火車準點駛進廣州站。

　　在路上時雙方已經約定好，李向東三人忙自己的，李父三人下了車後先去買回程的車票。

　　誰先忙完自己的事兒，誰先在站前廣場等著對方。

　　不出預料的李向東三人從乘務員公寓方向過來時，李父三人已經在站前廣場等待。

　　「走，咱們去吃早飯，先把肚子填飽再去高第街進貨。」

　　兔毛的買賣已經停下，李向東三人閑著無事，準備今天全程跟在李父三人身後，去看看大名鼎鼎的高第街，也順便幫著幹點活。

　　一行人就近找了家早餐店。

　　「六碗牛三星湯，十八個鹹煎餅！」

　　李父來到桌旁落座時，直接報菜名。

　　店家應一聲，轉身繼續忙活。

　　很快六碗牛三星湯先上桌，是小一號的粗瓷湯碗。

　　湯上齊後是兩碟腌酸蘿蔔。

　　店家聽到外地口音，特意多解釋幾句：「牛三星，牛心、牛腰和牛肝，牛骨清湯滾熟，撒咗韭菜，酸蘿蔔配湯，酸口解腥。」

　　再等剛炸出來，黃鼓膨脹，中間有個圓洞的十八個鹹煎餅端來，店家再次笑著開口：「南乳炸的，趁熱食。」

　　李父拿起個鹹煎餅，招呼道：「侯三，阿哲，你們甭看了，趕緊吃。廣州的這個牛下水湯，跟咱們京城那邊的做法不一樣，人家這裡做的脆嫩。」

　　「好嘞，您吃您的不用管我。」

　　阿哲笑著回一句，拿起桌上的胡椒粉瓶子又給碗裡加了點，為了壓腥味，也為了暖身子。

　　侯三咬一口鹹煎餅，「這個我之前吃過一次，這玩意最好趁熱吃，不然等涼了再吃費牙口。」

　　快速吃完早飯，不多耽擱，直接動身去高第街的六人換乘兩趟公交，順利抵達目的地。

　　八十年代中期的高第街，是整個華南最大的服裝批發集散地。

　　街道兩側檔口密密麻麻，掛滿了五顏六色的成衣。

　　這條街平日裡都能稱得上人頭攢動，趕在年根底下的節骨眼上，南來的，北往的，喊價的，談貨的，打包的，熱鬧得不像話。

　　初臨此地的李向東三人，緊緊跟在李父三人身後。

　　對這裡已經無比熟悉的李父邊走邊說：「這裡基本不做零售，所有的檔口全都靠批量走貨掙錢。這裡的衣服款式新，貨源足，價格低，現在全國各地做服裝買賣的，大半都來這裡進貨。」

　　說話間，六人走到街道中段的一家檔口。

　　檔口的老闆正低頭對賬呢，聽到動靜擡頭，看見李父後立馬放下賬本迎了上來，「老李，又過來補貨？」

　　李父簡單介紹下身後的李向東三人，然後直奔主題：「有北方冬天穿的新貨嗎？要厚實的。」

　　「剛到一批厚的滌卡棉外套，還有加厚腈綸毛衣，女款帶裡襯的棉罩衣，這些衣服抗凍，北方賣正合適。」

　　檔口老闆說著每款衣服拿來一件，李父和向父湊一起看面料，看領口，看走線，裡外檢查一遍。

　　「毛衣算了，棉外套和棉罩衣咱倆一人來上點？」

　　「成啊老李，你要棉外套還是要棉罩衣？」

　　「我要罩衣。」

　　「那棉外套歸我。」

　　向父和李父的攤位挨著，兩人可不會幹互相搶生意的事情。

　　兩人分配好誰要哪一款，再去跟檔口老闆談好批發價。

　　「東子，到你們仨幹活了。」

　　李父找上來開始安排，「跟著你們張叔一起檢查衣服，有跳線的，臟污和破損的瑕疵品記得全部挑出來，數量清點仔細別出錯。」

　　「明白！」

　　李向東和阿哲點頭應下。

　　侯三伸手拽住準備走人的李父，「李叔，不是我不想幹活啊，我就問問，我們四個幹活，您和我向叔幹嘛？」

　　「我倆去結賬，等會兒過來咱們一起幹。」

　　「對啊，李叔，你們空著手過來，錢都放哪了？」

　　侯三說著眼睛往下瞄，最後定格，咧嘴開始笑，「知道了，你們去結賬吧，快點啊，不是催你們幹活，天冷，別再凍著，嘿嘿嘿。」

　　這一聲嘿嘿嘿，直接嘿嘿紅了李父和向父兩人的老臉。

　　「侯三，趕緊過來幹活！」

　　李向東出聲解圍，以免倆老頭繼續尷尬下去。

　　這才剛開始，買的兩款衣服數量並不多，等衣服全部檢查過一遍，有問題的替換好，六人再齊上手，用龍繩層層捆紮，打包好。

　　李父找檔口老闆要筆和紙，在紙上寫好名字和衣服數量，壓在兩捆衣服的最上面。

　　「老陳，你先忙著，衣服等我們走的時候再過來拿。」

　　辭別這家檔口，六人順著街巷繼續往下走，一家接著一家轉，全是李父當初掙茶水費時提前打通好的人脈。

　　衣服也一家接著一家的收，等李父和向父各自要的冬裝全部配齊。

　　「我倆的衣服齊了，走，咱們去買小百貨。」

　　高第街不光成衣多，旁邊橫巷一溜攤子全是日用小百貨。

　　塑料髮夾、塑料頭繩、鬆緊帶、玻璃絲襪、小鏡子和皮帶等等等等，凡是這年頭有的日用百貨，在這裡全都能找到，而且批發價同樣很低。

　　賣過一段時間小百貨，已經知道什麼好賣，走量快的張父，有目的的一樣樣挑好，再跟店家敲定好數量，驗貨付款打包結束。

　　這趟的廣州高第街之行圓滿完成所有採購任務。

　　再轉回頭把之前暫存的衣服拿上，李向東一行六人全都手提肩扛著。

　　高第街裡人擠人，找車運貨得去外面。

　　出來的第一時間，李父去找三輪車，侯三放下扛著的衣服，呼呼喘著氣問道：「張叔，向叔，是衣服賺錢還是小百貨更賺錢？」

　　「衣服。」

　　張父賣的小百貨，清楚小百貨的利潤點不如衣服。

　　不過他已經在小百貨裡摸出點門道來，也沒有打算再換行去賣衣服。

　　侯三追問：「利潤有多大？」

　　向父回話道：「差不多一倍吧，怎麼茬兒侯三，你也想跟我們一起幹個體賣衣服？」

　　「我就問問。」

　　侯三笑呵呵湊到李向東身邊，「東哥，你說要是哪天政策徹底放開，咱們直接在京城開家百貨大樓那樣式的，但隻專門賣衣服怎麼樣？」

　　這句話正巧被回來的李父聽到，他眼睛一亮，「侯三，好想法啊！真有哪一天，到時候我第一個入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