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錢給你。」

　　李小竹萬分肉疼地遞出手裡的三毛錢。

　　周玉琴接過錢，打趣道：「糧票呢？」

　　「爹不是我一個人的爹，糧票去找我哥哥要，我隻有錢。」

　　李小竹氣呼呼走人。

　　她知道自己老娘是故意的，但她處在食物鏈下端，除了拽上跟自己同等地位的李曉海，她也沒有什麼別的好辦法來應對。

　　「我們去買元宵了。」

　　周玉琴撩開正房屋門口的門簾，沖著屋裡說一聲。

　　正在跟李老頭下棋的李向東轉頭問道：「跟著我娘她們一起？」

　　「娘和嫂子們不去，她們在家忙活，我帶著咱們家的那兩個去買。」

　　「去哪買？錦芳小吃？」

　　李向東嘴裡的錦芳小吃，位於崇文門外大街路東，磁器口附近。

　　這是一家以經營清真京味小吃和節令食品聞名的店鋪，名氣很大，是京城人購買元宵的首選店鋪之一，該店的什錦和黑芝麻元宵為店內的兩大拳頭產品。

　　「今天排隊買元宵的人肯定不少，記得叮囑好他們兄妹倆到了外面別亂跑。」

　　「知道了，你接著玩吧，爺爺奶奶，我出門了。」

　　周玉琴放下撩著的門簾，很快來到老宅。

　　老宅這邊已經忙碌起來，李曉江幾個也在幫忙，唯獨李小竹最特殊，自個兒坐在三輪車的後車鬥裡。

　　周玉琴招招手，「下來。」

　　李小竹笑呵呵的不動，「下去還要再上來，就不折騰了。」

　　「快下來，咱們步行。」

　　「步行累。」

　　「走十幾分鐘的路累什麼累？你要不想去就在車裡坐著。」

　　「我去。」

　　從船闆衚衕出發，上崇文門內大街，直到穿過崇文門的門洞再向南，錦芳小吃就在崇文門外大街路東的一排門面房裡。

　　到了這裡一下子就能感受到熱鬧，沿街店鋪都在店門口支著臨時貨攤，很多顧客站在各家攤位前挑選貨品。

　　錦芳小吃門口的攤位前人最多，隊伍排到半條街外。

　　人多熱鬧，但不喧鬧，主要冷啊，寒風直往人的領口裡鑽。

　　「娘，我們去前面看人家搖元宵。」

　　「去吧，別亂跑，看好你妹妹。」

　　周玉琴的話，李小竹心裡持不同意見，她這麼乖，壓根不需要人看著。

　　「走了。」

　　李曉海招呼一聲，李小竹立馬屁顛顛跟上。

　　店鋪內空間有限，為了容納大笸籮和排隊顧客，錦芳小吃在店門口支著兩口巨大的鐵皮搖籮。

　　圍在附近的孩子很多，李曉海和李小竹來的晚，站在最外面踮著腳看搖元宵的師傅操作。

　　穿白圍裙的師傅手拿長柄笊籬，蘸過水的方塊餡料用笊籬舀進滿是江米面的籮裡，機器嗡嗡一轉，餡料在江米面裡開始滾來滾去。

　　轉動一會兒停下，裡面的半成品舀出來再蘸水，反覆放進機器裡滾上四五回，元宵才算做成。

　　原本稜角分明的餡塊，被裹成一顆顆雪白圓潤的元宵，然後被師傅們整齊碼在塑料大筐裡，再由站在攤位後面的店員進行售賣。

　　兩名店員配合，一人秤重，一人收錢收票。

　　隊伍不斷前進，終於輪到周玉琴。

　　掌秤的店員擡眼問道：「要多少？什錦還是黑芝麻？」

　　「一樣五斤，混著裝，分兩個袋子裡。」

　　一斤元宵大概三十個左右，一斤九毛錢，周玉琴先把九塊錢遞給店員，再遞給對方十斤京城的本地糧票。

　　店員仔細清點一遍，糧票收進鐵皮票盒，錢捋平塞進抽屜，完事再撕一張白色小票，同時把秤好後已經倒進牛皮紙袋子裡的元宵遞過來。

　　「還看呢？走了。」

　　周玉琴來時拿著倆布袋子，兩份五斤的元宵分別裝在倆布袋子裡，被她左右手各拎著一個。

　　「娘，給我吧。」

　　李小竹伸手去接，「我的三毛錢買了沒有？」

　　「買了，不用你拎，你拎不動。」

　　周玉琴躲一下，李曉海過來開口道：「我拎的動。」

　　「那你可拎好嘍，掉地上就摔碎了。」

　　「放心。」

　　「就是，放心吧娘，哥哥把元宵摔碎了也沒事，我愛吃裡面的餡兒。」

　　…

　　…

　　「我們買元宵回來了！」

　　李小竹走進老宅就開始扯著嗓子喊，看到李母後裝作吃力的拎著布袋子上前。

　　「奶奶快來幫我接著，一路拎回來給我累壞了。」

　　李母接過布袋子問道：「路上你哥哥沒幫忙？」

　　「奶奶，幫啥忙？」

　　後腳進院的李曉海話隻聽了一半，不明白李母說的什麼。

　　「沒啥，不該問的不要問。」

　　李小竹看見正主過來，嘿嘿笑著就跑。

　　一口氣從老宅跑出來，正巧跟回家放好元宵後來老宅幫忙的周玉琴撞上，李小竹笑嘻嘻的打聲招呼，到家後直接來到廚房。

　　回來的路上已經問過，她知道自己的三毛錢買了九個元宵。

　　李小竹拿上個碗，從一袋子元宵裡挑出來九個，來到正房屋裡讓李老太幫忙煮。

　　「你去把鍋和鐵勺拿來。」

　　屋裡有煤爐子，聽李老太的指揮，李小竹再跑一趟廚房端來鐵鍋。

　　李向東全程看著沒出聲，以為對方嘴饞，元宵買回來後迫不及待的想吃。

　　鍋裡的元宵煮好盛到碗裡，李小竹端著碗來到東耳房，元宵倒在準備好的案闆上。

　　等時間來到要做晚飯的時候，李小竹提前把晾在案闆上的元宵摳下來，案闆偷偷放回廚房。

　　吃完晚飯，侯三和阿哲登門，李向東回屋拎包。

　　周玉琴跟著回屋，「外匯券都帶上了？」

　　李向東點頭，「帶上了。」

　　「路上一定看好了。」

　　六萬外匯券不是小數目，周玉琴不提醒，李向東也會格外注意。

　　「注意安全。」

　　周玉琴準備關院門時，李小竹抱著個紙袋子過來。

　　「等等，先別關門，爹，等等我！」

　　從家裡跑出來的李小竹，在左邊的巷子裡追上李向東三人。

　　「追出來幹嘛？」

　　「拿著，裡面有九個煮好的元宵，我給凍的棒棒硬，明天元宵節，你們三個分著吃，一人三個，吃的時候記得先用熱水泡泡，不然咬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