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琴的一番話猶如盆涼水，高興過頭的李小竹被潑一身。

　　想到北戴河有海，但也有蛐蛐孫。

　　李小竹的開心程度直接對半打折，忽然間就對看海沒有了剛才那般大的興趣。

　　她急忙問道：「娘，都誰去呀？」

　　周玉琴剛聽兒子絮叨過一遍，「咱們一家，你奶奶和太爺爺太奶奶，還有你的哥哥姐姐們。」

　　「哦。」

　　聽到都有誰要去，李小竹靈光乍現，大聰明上線，「咱們商量件事唄？」

　　周玉琴以為她想帶上張苗苗，如果在京城玩可以，但要去的是北戴河，還要待半個月，責任太大。

　　「是咱們一家出門玩，不能帶上苗苗，你要是準備跟我商量這件事，識趣點甭開口。」

　　「不是，不是。」

　　李小竹忙搖頭，知道出遠門不可能帶上張苗苗，她是想著北戴河有蛐蛐孫，還可能有寫不完的毛筆字，就想著自己不跟著過去，留在家裡也挺好。

　　「娘，我可不可以在家，不跟著你們去北戴河？」

　　「嗯？」

　　周玉琴停下疊衣服的動作，疑惑的目光投射過去，「你不想去看海？」

　　「想。」

　　李小竹先是重重點頭，隨後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可是爺爺不去，我得留在家裡照顧他。還有煤球它們，咱們都不在家，它們吃什麼喝什麼？大娘和二大娘每天在飯館工作已經很累了，回來再照顧爺爺和煤球它們不合適，你們都去看海，就讓我留下來吧。」

　　「...」

　　周玉琴臉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如果說這番話的要是換成李曉梅和李曉蘭，她就信了，自家的胖閨女，呵呵。

　　她哪能不明白對方此時心裡的小算盤，說的冠冕堂皇，其實就是擔心跟著去了北戴河，最後卻隻是換個地方練習毛筆字。

　　周玉琴似笑非笑的問道：「你能照顧好？」

　　「不就是洗衣做飯嗎？衣服有洗衣機，我還會煮玉米糊糊。等你們去了北戴河，早上我就煮一鍋玉米糊糊，叫上爺爺和煤球它們一起吃。中午和晚上我陪著爺爺去前門的飯館，再給煤球它們帶點剩飯回來，娘，你看這樣行不行？」

　　李小竹想的不錯，安排的頭頭是道。

　　可把這一通話過下篩子，就會發現她給自己安排的活兒並沒有多少。

　　然後在沒人管的狀態下，她隻需要早上煮一鍋玉米糊糊，剩下的時間就是玩，下館子，再回來玩，再去下館子。

　　這樣的神仙日子足足可以過上半個月，李小竹憧憬著，臉上不自覺浮現出喜色。

　　「你閨女的打算，全聽到了吧？」

　　周玉琴的目光看向屋門口，李小竹順著她的目光回頭。

　　「嘿嘿嘿，爹，你覺得我的安排好不好？」

　　「不錯，挺好。」

　　站在屋門口的李向東點著頭，邁步走到炕前坐下，伸手把胖閨女拽到身前，「我問你件事，你要是認真，一筆一劃的，一小時能寫多少個字？

　　李小竹仔細想想，「可以寫三十個大字，寫順了寫的更多。」

　　「好，咱們就按四十個字算，你想留在家裡照顧你爺爺和煤球它們的想法，我答應了，記得從明天開始，每天寫三百二十個字，少一個字，或是敷衍了事，我就抽你一雞毛撣子，就這樣，你該幹嘛幹嘛去吧。」

　　李向東答應了，可李小竹現在想反悔。

　　一天三百二十個字，她得寫八個小時，還不如跟著去北戴河呢，最起碼能看看海！

　　「爹，我錯了。」

　　「你沒錯，你有孝心，我和你娘得表揚你。」

　　表揚倆字李向東說的語調怪異，李小竹聽的出來是在拿話『刺』自己。

　　「爹，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拿爺爺來扯幌子。想不想吃冰棍？我出錢請你和我娘吃！」

　　李小竹嘴上說的大方，摸兜掏錢的動作慢吞吞。

　　李向東和周玉琴兩人也不接茬，就靜靜看著她掏錢。

　　哎~

　　李小竹在心裡默默嘆口氣，很是不舍的掏出來兩分錢，「給，事情翻篇了啊，咱們都不可以找後賬，我去寫字了。」

　　「等等。」

　　李向東突然開口，李小竹停下腳步，笑嘻嘻跑回來，伸出手。

　　「我就知道爹你最疼我，不要還給我吧。」

　　「沒說不要，喊你回來是因為錢給少了，咱們衚衕裡的供銷社沒有一分錢冰棍，最便宜的都要三分錢，你給我這兩分錢夠幹嘛？」

　　聽到李向東是嫌錢少，李小竹說什麼都不可能再往外掏。

　　「我德建舅舅開的代銷點有，等咱們去姥姥家的時候，你再拿著錢去買，我沒錢了，你要欺負我，我回頭就去跟爺爺說。」

　　高高興興的來，滿心肉疼的走。

　　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李小竹這個氣啊，回到屏風後面的桌前坐下，足足緩了五六分鐘才重新把毛筆握在手裡。

　　裡屋。

　　李向東看著兩份紙票上新鮮出爐的褶印，不由笑道：「摳搜勁兒，剛攥在手裡根本不捨得給。」

　　周玉琴跟著笑，「知足吧，自打她知道錢好，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回頭錢。對了，定好了明天去北戴河，火車票買了沒？」

　　「剛回來前繞去侯三家一趟，車票的事交給他了。」

　　「有交代買兩張卧鋪票吧？」

　　「說了。」

　　李向東又在屋裡陪媳婦聊會兒天，起身往屋外走。

　　周玉琴問道：「你幹嘛去？」

　　「家裡的膠捲不多了，我出去淘換點回來。」

　　李向東想著一家人去北戴河度假，照相機必不可少，有槍自然也要有子彈。

　　「別全買彩色膠捲。」

　　周玉琴知道彩色和黑白之間的差價，意思就是混著買。

　　李向東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跟她擰著幹，點頭應下，「好。」

　　帶上錢，騎著自行車出門，李向東想著都出來了便索性把蛐蛐孫家的那條狗，一道給牽了回來。

　　「李曉海，看著點它們。」

　　「知道了爹。」

　　李曉海挺喜歡幹這種事情，接過李向東遞來的狗繩，帶著蛐蛐孫家的狗去找小黃它們認親。

　　「東西你收著吧，到了北戴河，我不能天天跟你們在一塊。」

　　李向東回屋直接把相機和膠捲全都交給周玉琴。

　　「怎麼買這麼多膠捲？」

　　「大部分都是黑白的，沒多少錢，難得出趟遠門，玩就玩個痛快，別捨不得，該拍照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