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下班到家，從樂呵呵的李母口中得知打明兒開始，家裡就隻剩下他跟李大哥和李二哥兩口子。屋都沒進，轉身腳步匆匆往小兒子家趕。

　　「老三，老三！」

　　他人還沒有走進內院，聲音先傳到待在東廂房屋裡的李向東耳朵裡。

　　「爺爺。」

　　在跟狗玩的李曉海喊人，李父點點頭，應一聲，步伐速度依舊。

　　「爹。」

　　李向東來到屋門口，看向垂花門方向，知道對方過來的目的，沒問廢話。

　　走進內院的李父邊走邊問：「你明天要帶你娘她們去北戴河？你還在北戴河海邊的農村租了個小院？」

　　李向東點頭，「嗯，都安排好了，過去玩半個月，火車票也讓侯三給幫忙買了，您放心，路上我一定照顧好爺爺奶奶他們。」

　　「這點我放心。」

　　李父走到東廂房門前站定，看向倚靠著門框的懶散小兒子，「你就打算這樣跟我說話？」

　　李向東聞言趕忙從台階上下來，陪著笑臉，「您說。」

　　「要去北戴河這事，你怎麼不早點說一聲？」

　　李父也想去，北戴河啊，大領導們的療養區，可太想去見識見識了！

　　但凡早知道這事，他都會毫不猶豫請假跟著。

　　李向東笑呵呵開口解釋：「變數太多，之前沒定好跑北戴河，定好了還得尋摸院子，現在正是北戴河人最多的時候，我要是提前說出來，萬一泡湯不是讓大家白高興一場嗎？爹，您得理解。」

　　李父不理解！

　　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當面質問：「之前有顧慮，我理解。可事情都定好了，你到家都知道去通知你娘一聲，就不知道拐個彎去煤店跟我也說一聲？我也好趁著還沒下班去找領導請假。老三，你是不是心裡對我有意見？你爹我把你養這麼大，沒虧待過你吧？」

　　這番話裡的醋味兒不小，李大哥和李二哥兩口子要照看家裡的飯館，不算在內，然後所有人都可以去，卻單單把他撇下。

　　李父心裡不爽！

　　李向東早準備好了迎接自己老子回來後的開炮，因為他確實帶著點故意的意思。

　　他不是對李父有意見，就是單純想打李父一個措手不及。

　　原因就是李父今年已經五十五歲，開春天氣暖和的時候就已經可以辦理退休。

　　不像售貨員，營業員這些工作，男的法定退休年齡是六十歲。

　　煤店裡的搬運和裝卸這類重體力工作，屬於特別繁重體力崗位，滿五十五歲就能退休，李父沒退。

　　現在沒有延遲退休的說法，現在叫緩退，留用和超齡繼續幹。

　　李父覺得自己身體還行，想多掙點錢，就在本人自願，單位同意的情況下選擇了超齡繼續幹。

　　李母之前說李大哥和李二哥兩人，一個摳門惜財，一個犟種不聽勸，李向東覺得他這倆哥哥就是遺傳的李父。

　　李父在煤店工作滿三十年，按照國家的政策，他退休後的退休金按85%發放，緩退的話工作期間工資不變，還能繼續領勞保，高溫補貼，煤貼和重體力補貼。

　　他就是捨不得這些錢，家裡人誰勸都不聽，就想著再幹三年，等到58歲再退。

　　「爹，退了吧，退了就可以不用再考慮請假，現在安置緊張，您茲當體諒政府的難處，甭繼續把著煤店的崗位不鬆手，再說您的身體是不錯，可也不是壯小夥，真把身體熬垮，您是打算讓我們哥仨往後出錢出力伺候著？」

　　好聽的，不好聽的話，該說的，不該說的，李向東全都趁著這個機會一股腦說了出來。

　　小兒子這是關心，李父接受好意，「我想想，後天去北戴河的車票你記得幫我買。」

　　退休的事以後再說，北戴河必須去，李父看向正房門口，「爹，我回了。」

　　「嗯。」

　　站在正房門口的李老頭點點頭，剛才小孫子勸兒子退休，他從頭到尾都在看，沒有插嘴，是因為他理解李父，想當年他自己也超齡繼續幹過兩年。

　　都是從苦日子裡淌過來的，李父想多掙點也不是為了自己花，所以李老頭從始至終沒有仗著自己是老子，李父是兒子，用輩分來壓著李父辦退休。

　　「爹，以後我會經常安排家裡人出去玩，東北的林海雪原，內蒙的大草原，廣西的山水，貴州的梯田，指不定哪天就去，您就不想跟著趁現在自己身體不錯，一起去好好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總請假也不好吧？到時候煤店裡該傳閑話了，您好好考慮考慮。」

　　李向東的話從身後傳來，話裡的威脅意思甚濃。

　　李父聽的心裡這叫一個糾結！

　　不去吧，倒時全家出去玩，落下他自己又不甘心。

　　跟著去吧，出趟遠門請一回長假，真那樣就成了占著崗位還不好好工作，整不好會壞了人品，臨了晚節不保。

　　他的腳步頓了頓，「知道了，少啰嗦，你今天話有點多。」

　　撂下這句話，李父背著手繼續朝院外走去，過來前的不爽和火氣，此時全都演變成了煩躁和愁怨。

　　嗯，還有能去見識見識療養區的喜悅，反正李父的心情就挺複雜。

　　「你可真行。」

　　廚房忙活晚飯的周玉琴，在李向東撩竹簾進來時，沒頭沒尾的來上這麼一句。

　　「我怎麼了？」

　　「想讓爹退休，你連威逼利誘都用上了，還不行？」

　　「少拿我打鑔。」

　　李向東上前幫忙，周玉琴笑笑沒再繼續打趣。

　　從李向東回來，就開始補作業的李小竹終於放下毛筆。

　　她看著自己寫的一沓大字，很滿意，甩甩酸脹的手腕，「哎呀，我可真辛苦，必須得吃點好的獎勵獎勵自己！」

　　從椅子上出溜下地，李小竹跑到廚房門口，先收起臉上的笑，再上手撩開門簾，然後用著一副操心不已的語氣開口。

　　「爹，娘，咱們都去北戴河，家裡沒人照看，那牆上掛的金華火腿萬一讓老鼠給啃了怎麼辦？真給老鼠啃了就可惜了了，反正不剩下多少，咱們今晚蒸著吃了吧，也省得出門還要惦記著是不是？你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