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森登門，是因為在衚衕裡碰到了自家閨女，又從閨女口中得知李向東今天回來。

　　他就想著過來告訴對方一聲，向林買了房，順道找個人傾訴下心中鬱悶。

　　可張森是真沒想到李向東會不按常理出牌！

　　甭管什麼時候，哪怕有國家的分房政策兜底，買房都是所有普通家庭中第一檔重要的事情。

　　李向東居然想一出是一出，而且行動上風風火火，一點都不給自己反應的機會，張森滿心的五味雜陳。

　　有羨慕，八千塊錢說拿就拿。

　　有嫉妒，這麼大筆錢居然不用跟媳婦商量。

　　有高興，兩家真要合買一座院子，自家就不用再去擠大雜院。

　　最多的是無語，李向東的小心思，兩人打小光屁股長大，張森稍微一琢磨就已想明白。

　　「老太太，您就不管管？」

　　李老太可不會亂摻和，笑呵呵搖頭，「你倆自己商量。」

　　「得，我去找他。」

　　張森從屋裡出來，剛下台階就看到雙手拿著八沓人民幣的李向東，笑容滿面的朝自己走來。

　　「怎麼出來了？」

　　李向東手裡拿著錢不方便，擡起胳膊攔下對方，「走，跟我回去，錢還沒點呢。」

　　「房子還沒定下，錢不用現在給我。」

　　張森第一回覺得錢燙手，感覺自己真要接下這筆錢，以後就得改名叫張白勞。

　　再瞧眼前有股子硬要塞錢給自己的李向東，他越看對方越像李世仁。

　　李向東皺眉，「你什麼眼神？哥們這可是在幫你，圓你住獨院的夢想，你甭跟看階級敵人一樣看我行不行？」

　　張森尷尬的扯下嘴角，「錢不急，這樣，我上午也不拉活兒了，先去蘇州衚衕跟那家的房主再好好聊聊，等事兒定下，我回頭再來找你。」

　　「對方不是要賣嗎？房價一萬六不是定好了嗎？房子你都看過了還有什麼好聊的?」

　　「東子，八千塊錢呢，你現在是土財主，有錢不在乎。我不行，我得好好想想。」

　　「行吧，別拖太久，甭你這裡還沒想好，人家已經把房子賣了。」

　　「知道，知道。」

　　張森搪塞完，擡腿就走，「我現在就去找房主再磨磨價，好好看看房子的狀況，上次瞧的不仔細。」

　　從東廂房出來的周玉琴見他要走，「不再多坐會兒？」

　　「不了，有事，回見。」

　　張森腳步加速來到大門外，騎上三輪車快速離開，就跟身後有狗攆似的。

　　錢塞給媳婦，追到大門口的李向東大聲提醒道：「別磨嘰，該下手就要下手！」

　　「知道了！」

　　張森回頭應一聲，再轉回頭，嘴裡開始嘟囔。

　　你丫是真懂下手！

　　誰都沒你丫下手快！

　　嘟囔完，張森放緩腳下的速度，認真思考這碼事。

　　發小以後變親家，他不反對。

　　閨女長大了肯定要嫁人，與其找個未知，還真就不如發小這種知根知底。

　　尤其是發小財大氣粗的像個土財主，閨女以後要是真能嫁過去，最起碼一輩子衣食無憂。

　　等有了孩子，也不用再像他一樣，沒人幫襯連個房子都買不起。

　　李向東具體有多少房產，張森不知道，可就什剎海那座三進院，完全就能解決下一代的住房問題！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有的選，張森真不太想跟李向東搭夥合買一座院子。

　　他不是糊塗蛋，不用猜就知道一旦兩人合夥買房，等李曉海年齡大了，李向東指定會以孩子要獨立的說辭，打發李曉海跟他們一家住一個院裡。

　　張森隻是想想就感覺鬧心！

　　「跑的還挺快。」

　　李向東有點不開心。

　　他是有想法，但僅佔一半，另外一半是哥們情誼。

　　周玉琴已經把錢放好，見他一臉不爽的進屋，然後就開始笑。

　　她知道李向東剛回屋拿錢想要幹嘛，買房是筆穩賺不虧的投資，再加上有最近的十六萬多入賬，還不至於守財到八千都不讓花。

　　「你是不是當著人家張森的面說什麼胡話，把人給嚇到了？」

　　「沒有。」

　　李向東搖搖頭，來到炕頭坐下。

　　他回憶了下剛才在正房屋內的情景，猛的擡手重重拍下大腿。

　　周玉琴比劃個靜音的手勢，走過去把屋門關好插上，「你一驚一乍幹嘛呢?孩子在練毛筆字呢，你動靜小點。」

　　李向東點點頭，聲音放低，「大意了！」

　　「怎麼了？」

　　「太主動了，就好比釣魚驚了窩子，剛才就應該慢慢拉扯，引導著他主動跟我開口才對。」

　　李向東復盤結束，周玉琴已經笑彎了腰。

　　她見對方一臉的懊惱，想到這段時間對方京城和長春來回跑，挺辛苦的不容易，便開口出言哄。

　　「沒事，跑不了，張森隻要不想以後繼續住大雜院，他早晚得再回頭來找你。」

　　李向東聞言笑道：「這話沒錯，他現在就是孫猴子，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周玉琴翻個白眼，有點後悔自己剛才多嘴。

　　「你倆下次再見面商量這件事，你記得表現正常點，明明是件好事，甭弄的人家心裡不舒服，就好像能從大雜院裡搬出來全靠賣閨女。」

　　李向東認為媳婦說的非常有道理，「明白，我一定注意。」

　　…

　　…

　　「郝大姐，您受累幫我喊下後廚的錢斌，就說我找他有點事。」

　　聽到張森找自己，正在後廚備菜的錢斌放下活兒出來。

　　「有事兒？」

　　「出去說。」

　　張森拽著對方從國營飯館裡出來，「斌子，我看上處獨門小院。」

　　「手頭緊打算找我借點？說吧多少。」

　　錢斌家裡的底子厚，他自己也早早上班開始掙錢，借個千八百的都不用找自己老子開口。

　　「我不借錢。」

　　「不借錢跟我說這事幹嘛？就是為了過來跟我顯擺？」

　　「咱倆合夥買，別打斷先聽我說，蘇州衚衕有一處院子要出手，格局跟東子家一樣就是面積小點。房價一萬六，咱倆對半出錢，房子到手後對半分，孩子們越來越大，咱們做父母的得提前為他們考慮是不是？你覺得我這個想法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