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從郭存寶家離開，劉根來也沒提答應李恩東請他吃飯的事，於進喜也沒再提這茬兒。

　　大家都是聰明人，劉根來把話頭岔過去了，於進喜就明白他不想去，再說就是沒數了。

　　周一上班，巡邏的時候，劉根來還是照例帶著楊帆和張長河先去那幾個空屋子看一眼。

　　街溜子老大正在等著他，臉上還帶著興奮。

　　一見劉根來，他就嘚嘚瑟瑟的彙報著，「劉公安，那頓酒沒白喝，我還真打探出了不少消息……」

　　說到這兒，這傢夥頓住了，扭頭看了楊帆和張長河一眼。

　　啥意思？

　　你還怕他們聽到？

　　你當是特務傳遞情報呢！

　　「直接說，別吞吞吐吐的。」劉根來瞪了他一眼。

　　街溜子老大一縮脖，這才講述起來。

　　楊帆和張長河都猜到了街溜子老大的心思，倆人都沒吱聲，在一旁默默的聽著。

　　那人可能是真喝多了，也有可能是跟街溜子老大顯擺，說了不少有價值的線索。

　　劉根來猜得沒錯，鴿子市那邊的幾起搶劫案真是那個外省通緝犯乾的，但不是癩子頭指使的，是那人主動乾的，目的自然是投名狀。

　　癩子頭手下不光是那些明面上的打手，還有一些幹黑活兒的。

　　有些事，癩子頭不方便親自去做，就交給了這些幹黑活兒的人，黑活兒，他們幹，黑鍋，他們背。

　　等關幾年出來了，就有資格成為癩子頭明面上的手下。

　　癩子頭自始至終清清白白，這也是他屹立這麼多年不倒的主要原因。

　　癩子頭把那個外地人收服，也是想讓他幹黑活兒。

　　用那人的話說，這個過江龍有兩下子，不太好管，但也絕對蹦躂不出癩子頭的手掌心。

　　恐怕未必。

　　不是猛龍不過江，那人都被通緝了，還敢來四九城，膽量和心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搞不好，癩子頭很有可能栽在這人手裡。

　　當然，這些劉根來就管不著了，他們兩個人鬥的頭破血流才好呢！

　　反正沒一個好東西。

　　等劉根來問完，要走的時候，憋了半天的楊帆和張長河一塊兒把那個街溜子老大收拾一通。

　　也不說理由，就說看著他不爽。

　　街溜子老大心裡門清兒，知道得罪了這倆人，態度可老實了，怎麼挨揍都受著，也不辯解，也沒敢喊疼。

　　劉根來沒管他們。

　　他在所裡待不了幾天，也該他們立立威了，總不能一直靠著他的威名震懾街溜子吧？

　　巡邏一圈，剛回到派出所，劉根來就被周啟明提溜過去了。

　　傳話的還是門衛齊大爺，也不說話，還是一努嘴就算完活兒。

　　可能是外面有點冷，沒等努完嘴兒，齊大爺就把傳達室的門關上了，也不怕他沒看清。

　　劉根來剛進所長辦公室，周啟明就沖他擺擺手。

　　「市局刑偵處王處來了個電話，讓你過去一趟。好像挺急，你現在就過去吧！」

　　「他沒說啥事兒？」

　　劉根來沒急著走，拿起周啟明的茶缸子，咚咚灌了好幾大口。

　　「沒說，就說讓你過去……你還磨蹭啥？還不趕緊走。」周啟明催促道。

　　「急啥？渴了一路了，我再喝兩口……暖壺在哪兒？」劉根來轉著腦袋找著暖壺。

　　「你還知道自己姓啥不？」周啟明一瞪眼，「市局刑偵處處長親自打電話喊你去，你還敢磨蹭？趕緊去，別等我踹你。」

　　劉根來沒理他，一低頭，在周啟明辦公桌下面看到了暖壺，正要去拿，周啟明一巴掌把他的手扇到一邊。

　　「還讓我說幾遍？你是真想挨揍了？」

　　真小氣，連水也捨不得給我喝。

　　劉根來嘟囔著出了門兒。

　　為啥這麼淡定？

　　他料定王處找他不是啥急事，要真急，早就直接派人帶著協查令來找他了，咋可能隻打個電話？

　　果然，等劉根來趕到市局的時候，王處都沒在辦公室等他，跑刑偵大隊一個辦公室，不知道在忙啥。

　　劉根來沒去找王處，搬了個椅子，坐在暖氣旁邊，抓著暖氣，熱著凍僵的手。

　　開車帶棉手套也不行，風一吹就吹透了，手指凍的都快沒知覺了。

　　大白天的，暖氣也不太熱，劉根來抓了十多分鐘，又好一個搓手，才緩了過來。

　　點了根煙，正抽著，王處回來了。

　　「王處好。」

　　劉根來急忙起身敬禮，態度倒是挺端正，就是手指上還夾著煙，有點不倫不類。

　　「呵呵……」王處笑了，「行了，跟我就不用來這套了，等過了陽曆年，你來了市局，咱們就能經常見面，你想來我辦公室串門，隨時都可以。」

　　知道的挺多嘛！

　　石唐之咋啥都跟你說？看出你是他的心腹了。

　　「王處你說我以前咋就想不明白呢？早就該來了，還是市局的辦公室暖和，大衣都穿不住。」劉根來把椅子搬回王處辦公桌對面。

　　「你當調你來是讓你享福的？是讓你好好工作。」王處笑容一收，「你要是這個想法，那就別來了。」

　　又訓我。

　　好吧，你又是領導，又是長輩，還是石唐之的心腹，的確可以訓我。

　　「王處，你找我啥事兒？」劉根來嬉皮笑臉的給王處遞了根煙，岔開了話題。

　　「你呀！」王處接過煙，搖搖頭，又叮囑了一句，「來了市局，就好好乾，別給你乾爹丟臉。」

　　「是。」劉根來啪的打了個立正。

　　「坐吧。」王處指了指那把椅子，「聽說，你對那個外省通緝犯挺感興趣，跟丁大山要了他的畫像，還跟石局彙報過他有可能的去向，說說吧，你都查到些什麼？」

　　「我就是隨口一說，沒咋查。」劉根來客套了一句。

　　在王處這個老刑偵面前，可得規規矩矩，不能亂說話，萬一方向錯了呢？

　　那個街溜子老大的話也不能全信。

　　「都查到什麼了？」王處點上煙，又問了一遍。

　　王處都問兩遍了，劉根來琢磨了一下，還是把他查到的消息都說了出來，特意強調了自己還沒來得及確認真假。

　　「你查到的跟刑偵處查到的差不多。」王處點點頭，誇了一句，「還知道找街溜子打探消息，你在基層這兩年鍛煉的不錯。」

　　你倒是接著誇啊！

　　就煩你這種誇一句就停下的人，這不是把我吊在半空嗎？

　　劉根來沒應聲，等著王處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