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售科的人也都看了一眼劉根來，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出他，誰都沒再說什麼。

　　看那架勢，多半是以為李淩在跟他們演雙簧，隨便拉個人就說是他領導，跟這樣的人扯皮純屬瞎耽誤工夫。

　　「你是市公安局啊……上午你們也有人來了一趟，沒說幾句話就走了。」

　　銷售科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老成持重的中年人翻著手裡的記錄本，「我們都沒來得及登記。

　　太年輕，辦事就是不靠譜。

　　我給你登記上吧！你們公安也怪不容易的，有了大衣，優先考慮你們。」

　　「那敢情好，謝了啊！」

　　李淩顛兒顛兒的湊了上去。

　　給你畫個餅，你就信了？

　　你還真是沒遭受過社會的毒打。

　　劉根來一聽就知道那人是在畫餅。看看那幫排隊等待的人就知道了，要真優先考慮別的單位，他們咋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早就炸毛了好不好？

　　都排好了，你憑啥插隊？

　　利益面前，寸步不讓，他們之所以在這兒盯著，防的就是有人插隊。

　　可惜，他們爭的都是沒米的糠，真正有能力的，早就越過銷售科，找廠領導了。

　　那邊正給李淩登記著，這邊的虱子也開始咬人。

　　最先被咬的是離李淩挺遠的一個傢夥，這傢夥話最多，劉根來一口氣往他身上放了三隻虱子。

　　不知道是三隻虱子同時下口，還是哪一隻咬的比較重，這傢夥那個撓啊，嘴裡還抱怨著。

　　「讓你走，你不走，虱子都跑我身上了。」

　　李淩一聽就不幹了。

　　「瞎嚷嚷啥？你離我有八丈遠呢！虱子隔著這麼多人，專往你身上蹦？你肉咋那麼香呢！」

　　李淩話音剛落，離他挺近的一個人忽然咋呼了一聲。

　　「卧槽！我好像被虱子咬了一口。」

　　那人一邊咋呼，一邊扭著身子在身上撓著。

　　李淩立馬指著他，沖先被咬那人嚷嚷著，「看看，就算我身上真有虱子，也才蹦到他身上，咋可能咬到你？」

　　你特麼還自己認領？

　　跟你有關係嗎？

　　劉根來差點沒繃住。

　　到這會兒，劉根來放的那些虱子有不少都開始咬人了，好個人都扭著身子撓著癢癢地兒。

　　李淩一見，更來勁兒了。

　　「看看看看，我才來多一會兒，咋可能帶那麼多虱子？肯定是你們當中的某個人身上帶著虱子，跑別人身上了。」

　　喲，還會轉移火力。

　　這小子行啊！

　　他這麼一嚷嚷，不少人都信了，看向身邊的人暗暗帶上了防備。

　　那些身上沒虱子的紛紛跟身上癢癢的人拉開距離，剛剛的同仇敵愾瞬間無影無蹤。

　　再看銷售科那幫人，一個個的臉都黑了。

　　這幫人穿的破破爛爛的，成天來哭窮也就算了，還帶著虱子，他們辦完事兒還可以走，銷售科的人還得在這兒待著啊！

　　時間一長，銷售科不得成了跳蚤窩？

　　劉根來沒管那些，李淩已經站住腳了，至少不會再被一群人針對，他就沒必要再在這兒守著了。

　　他也沒走遠，離開制衣二廠，去了張啟福所在的紡織廠。

　　張啟福沒在領導辦公室，劉根來找到他的時候，他剛在車間裡巡視了一圈，坐在車間旁邊的辦公室裡喝茶休息。

　　「根來？你咋來了？又來給我送肉？」張啟福挺高興，見到劉根來就跟見到親人似的。

　　「去旁邊的制衣二廠訂點大衣，順道來看看我姑父。」劉根來笑吟吟的遞給張啟福一根煙。

　　別看紡織廠牆上的嚴禁煙火到處都是，車間辦公室裡該抽還是抽。

　　「剛上任領了個大任務……棉大衣可不好訂，要不要我幫忙，制衣二廠那邊，你姑父我也有熟人。」張啟福挺熱心。

　　「下次吧，這次，我自己搞定了。」劉根來笑了笑。

　　「哈哈哈……」張啟福笑著一拍腦門，「看我這腦子，咋把你的本事給忘了，有肉吃，你要啥，洪廠長都會給。」

　　劉根來笑了笑，沒應聲。

　　「你在這兒坐著喝會兒茶，我出去辦點事兒，很快就回來。」張啟福把劉根來給他的那根煙往耳朵上一別，匆匆出了門。

　　他要去幹啥？

　　劉根來瞄了一眼導航地圖，發現張啟福出了車間，直奔辦公樓。

　　這是要去找領導彙報？

　　有危機感了？

　　怕過年弄不到肉，就提前找領導把要肉的事兒定下來？

　　多半是這樣。

　　張啟福這一走就是將近半小時，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小麻袋。

　　「這是我們領導給你的，半匹布，還有兩盒茶葉，來一趟，不能讓你空著手不是？」

　　還真讓他猜對了。

　　領導豈會平白無故的給他東西，肯定是奔著肉去的。

　　「替我謝謝領導，年前，我想想辦法，給你們廠弄點肉。」

　　「你小子就是通透。」張啟福笑著抹了一把耳朵，卻摸了個空，來回折騰了好幾趟，別在耳朵上的煙早就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拿去抽吧！」劉根來笑呵呵的掏出一盒特供煙，遞給張啟福。

　　「你小子敞亮，讓你當副科長屈才了，我要是你們領導，直接讓你當科長。」張啟福把煙放鼻尖下面嗅了兩口，這才小心翼翼的揣進口袋。

　　「我介紹來的人表現的咋樣？」劉根來轉移著話題。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寧同芳。秦壯那貨別一激動，來個擦槍走火，一不小心把他同芳妹妹的肚子搞大了。

　　要真這樣，得提前給他擦屁股。

　　「都挺不錯的，尤其是郭桂芬，生孩子剛兩個多月，就來上班，最近車間想提個線長，郭桂芬是重點考察對象。」

　　線長？

　　那是個啥官？

　　多半就是大頭兵。

　　還重點考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啥重要崗位呢！

　　「哦，」劉根來點點頭，也沒細問，「郭桂蓉呢？」

　　「她也不錯，心靈手巧，吃苦耐勞……她最近談對象了，小夥子挺不錯，也是個本分人。」張啟福還啥都知道。

　　郭桂蓉談對象了？

　　挺快嘛，伺候郭存寶的時候，她好像還沒對象呢！

　　也不一定，說不定是人家姑娘嘴嚴。

　　郭桂蓉已經十九歲了，再有一年就能結婚，的確也到了該談對象的時候了。

　　時間過的真快，頭一次見到這兩姐妹的時候，她們一個十九，一個十七，都瘦的跟紡錘似的。

　　如今，姐姐已經是孩子他媽，妹妹也談了對象。

　　時間啊，還真是一頭野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