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分？

　　劉根來是在做服從性測試。

　　癩子頭手下怎麼說不重要，重要的怎麼做。

　　現在看，這小子的服從性還不錯。

　　「你叫什麼？」劉根來遞給他一根煙，算是獎勵。

　　「道上看得起我的，都喊我一聲頹哥。」癩子頭手下表面上還有點炸刺，實際上，劉根來問什麼，他答什麼。

　　「腿哥？」劉根來聽著有點恍惚。

　　「是頹哥，頹廢的頹，不是孫鐵腿的腿。」頹哥給劉根來糾正著。

　　孫鐵腿這麼有名嗎？

　　應該不是，孫鐵腿再有名，也是一個街溜子，跟癩子頭那幫亡命徒是兩碼事，癩子頭那幫人應該不會把他放在眼裡。

　　頹哥之所以提到孫鐵腿，應該是在暗中調查他的時候，知道了他和孫鐵腿的淵源。

　　「頹哥？呵呵……這綽號倒是跟你挺配的。」劉根來笑了笑，「癩子頭是收留付永雄了吧？」

　　「這我哪兒知道？」頹哥還是不想承認，「我說過，我不是癩頭爺的心腹，他的好多事情，我都沒資格知道。」

　　你倒是挺忠心。

　　我倒要看看，你能忠心到什麼時候。

　　「知道上頭這次為啥要動癩子頭嗎？因為他壞了規矩。」

　　劉根來指了指自己，又伸出四根手指頭，「他千不該萬不該，調查我們四個。有些底線是不能碰的，碰了就要付出代價。」

　　「沒那麼嚴重吧？癩頭爺隻是想弄清你們的底細，並沒有對你們做什麼。」頹哥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等他想做的時候再收拾他，就晚了，你也不想想，換做是你身居高位，能允許癩子頭這樣的定時炸彈威脅你的家人？」

　　不等頹哥有所反應，劉根來又加了一碼。

　　「你是不是以為就我一個在行動，實話告訴你，我們四個都動起來了，每個人都找了不同的目標，你不說，有的是人說。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要是等別人說了，你沒說，等我們收拾癩子頭的時候，你就是他的鐵杆心腹，也會成為重點打擊對象。

　　癩子頭身上背了肯定不止一條人命，他一條命可不夠償還的，他的鐵杆心腹一個也跑不掉，都會挨槍子。」

　　劉根來語氣陡然一肅，「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癩子頭是不是收留了付永雄？」

　　頹哥被劉根來這套組合拳打的有點懵，根本來不及思考，光想著挨槍子了，稍一猶豫就點頭承認了。

　　「是。」

　　你不是挺忠心的嗎？

　　這就背叛了？

　　也是個欺軟怕硬貪生怕死的軟骨頭。

　　「付永雄做的那幾起案子，都是癩子頭指使的？」劉根來乘勝追擊。

　　「是，也不是。」

　　頹哥解釋道：「癩頭爺隻是跟姓付的說，姓付的身上背著兩條人命，他憑啥幫他扛？姓付的就鬧了這一處，說是給癩頭爺送點禮。

　　他不光搶了幾個生意好的鴿子市，還把搶到的東西都給了癩頭爺。」

　　這是想禍水東引？

　　「癩子頭收了？」劉根來問道。

　　「收了，一樣沒少，當著我們的面兒全收了。」頹哥點點頭。

　　全收了？

　　癩子頭啥意思？

　　劉根來正暗暗琢磨著，頹哥又道：「癩頭爺不是貪圖那點錢財，姓付的把搶到的東西都上交，等於把自己的把柄交給了癩頭爺，用我們的說法，這叫投誠。

　　主動把自己的把柄交給老大，老大也能放心用他不是？」

　　還有這一說？

　　還真是隔行如隔山。

　　頹哥不解釋，劉根來還真想不到這一層。

　　「可據我觀察，姓付的並不是真心投靠癩頭爺，他隻是想找個臨時的落腳點，先安穩一段時間，早晚都會幹票大的。」頹哥又道。

　　幹票大的？

　　倒也符合邏輯。

　　付永雄一個身上背著通緝令的外省人，孤身來到四九城，要說隻為投靠當地黑道當個小弟，打死劉根來都不會相信。

　　唯一合理的解釋隻能是，付永雄想先找個安身立命的落腳點，等熟悉之後，再伺機作案，撈足錢財，遠走高飛。

　　「你都能想到，癩子頭會想不到？他會在身邊留一個不服管教的定時炸彈？」劉根來指出了這裡邏輯不通的地方。

　　「癩頭爺咋可能想不到，他收留姓付的，也是存了私心。」

　　說到這兒，頹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見劉根來笑吟吟的看著他，心一橫，還是說了出來。

　　「我隻是猜的，不一定對，癩頭爺背後的人可能覺察到了什麼，似乎是想把癩頭爺換掉，還暗中扶持了癩頭爺的對頭，一個叫四眼輝的傢夥。

　　這傢夥戴副眼鏡，明面上人畜無害，實際就是個斯文敗類，啥缺德事兒都敢幹。

　　我猜，癩頭爺收留姓付的，應該是想借姓付的的手，把四眼輝給做了。

　　四眼輝死了，癩頭爺背後的人找不到合適的人替他，就隻能讓癩頭爺繼續管著黑市。」

　　這背後還有這麼多故事。

　　劉根來隻是隨口一問，居然吃了個大瓜。

　　癩子頭背後的人夠敏銳的。

　　連他這個乾兒子也是剛剛想到石唐之可能對黑市下手，癩子頭背後的人就已經覺察到了。

　　也不一定。

　　劉根來又想到了第二種可能。

　　石唐之未必不是跟癩子頭背後的人達成了某種妥協。

　　真要把黑市取締了，老百姓也不會答應，多少人都指望著能從黑市淘到救命糧。可這畢竟是四九城，又不能放任癩子頭那些人作姦犯科不管，那就隻能尋求妥協。

　　黑市繼續開，癩子頭那些人該法辦法辦。

　　「姓付的今晚會去嗎？」劉根來又問，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被頹哥帶偏了，不知不覺對付永雄的稱呼變了。

　　「你們今晚就要行動？」頹哥一怔。

　　「不該問的不要亂問。」劉根來白了他一眼。

　　頹哥嘴角抽了抽，還是老老實實的應道：「說不準，我不是癩頭爺的心腹，癩頭爺咋安排姓付的，我根本不知道。

　　我猜，姓付的應該會去，就算不露面，也得在暗處待著，隨時待命。」

　　「為啥這麼說？」劉根來隨口問著。

　　「這是在給姓付的立規矩，他再是過江龍，到了癩頭爺的地上，也得老老實實的守規矩。」頹哥哼了一聲。

　　立規矩？

　　這不是服從性測試的另外一種說法嗎？

　　「今晚帶我一塊兒去。」劉根來轉頭張望著，沖站在窗外探頭探腦朝這邊看的街溜子老大招招手。

　　街溜子老大一見，屁顛屁顛的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