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糾結是因為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而不是村裡娃去到鎮上私塾會不會害怕不安。

　　因為他堂哥一直在那兒讀書，所以聽到說沈家私塾也不算陌生，而且他知道，堂哥考了童生回來還在那裡讀書。

　　而且二叔、大哥都在鎮上，爹也常去鎮上，他上回還跟著爹去過福味樓，進過後廚還在那兒吃了中飯呢。

　　所以，他也不害怕去鎮上，因為不陌生。

　　見他隻是糾結而非緊張不安，葉青蘿便笑道：「那你考慮清楚，還有半個多月可以決定。」

　　劉冬聽後想了想，便點了點頭。

　　劉學知道葉家表弟們要去沈家私塾，當即便熱心地問了起來，又說了一下塾裡各班的情況，劉冬在一旁聽得更加心動了。

　　以往和青宇表哥都在各自村塾裡讀書，雖然兩村也近，但也不會經常相見，可若以後去了沈家私塾，他還能和青宇表哥做同窗呢。

　　那就是每天一起上學呀！

　　劉冬心裡按捺不住了就跑出去找他爹說要去鎮上讀書的事，劉有成一聽都驚呆了。

　　好半晌之後看著熱切期待的小兒子，說出一句話。

　　「你的書都熟讀了嗎？沈家私塾除了啟蒙班入學不考試，其他班都要考試的，學問不好人家塾裡不收。」

　　劉冬……

　　滿臉的殷切整個兒僵住了。

　　他、他雖然去自年秋天開始就有努力讀書了，可他過去幾年讀書太貪玩兒，功底並不紮實。

　　雖然這半年來常聽夫子誇獎，但……說到考試他確實心裡沒底呀。

　　看兒子耷拉著腦袋有些沮喪，劉有成想了想還是改了口。

　　「青宇他們應該也要參加入學考試，到時候你一同去考考看，萬一就過了呢。」

　　「便是沒有考好至少你努力了，便是讀不了沈家私塾自己也能甘心回村塾繼續讀書。」

　　若是以前，劉有成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兒子的異想天開、好高騖遠，但……侄子在沈家私塾啟蒙一路讀書到現在，確實考中童生了。

　　他也不奢望兒子能考個什麼功名回來，能考中個童生都是為老劉家光宗耀祖了。

　　劉家畈做工做手藝的人多，讀書考功名的可沒幾個，能考中秀才的更是兩代以前了。

　　不過人家考中秀才之後就搬去了鎮上或是縣城，因為在外做工方便，隻留老宅和老人在村子裡，一年回來個一兩次。

　　長輩去世以後幾乎都不回了，劉家畈隻是別人的老家、祖籍，在村子裡還認識的老親戚都不多，也就聽說而已。

　　所以劉家畈說起那些考功名的事也沒什麼熱衷的，各家是各家的事。

　　但如今看到侄子考了童生，自家大兒子做廚子也安穩，小兒子年紀又還小，不讀書幹啥？

　　他也確實起了供小兒子考考科舉的心思，能考個秀才回來也讓老劉家驕傲驕傲。

　　便實在沒有科舉命，去鎮上私塾多讀幾年書也能多些見識，將來幫她表姐做個帳房管事或是跟著學做生意也好。

　　跟著自家親表姐做事，比在外頭做工強得多了，工錢也不會低，將來自己的小日子也能好過些。

　　這麼想著，劉有成便盤算起去鎮上私塾的事，先不說小子能不能考進私塾去，自己的積蓄供他讀一年書應該可以。

　　家裡種田也就供一大家子口糧，繳了糧稅沒什麼可賣的，但可下網打漁，買賣人脈路子多，沒什麼成本賺得還行。

　　如今又有釀酒作坊在，外甥女沒和他合夥隻讓供貨就行，他和幾個堂兄弟合夥也能賺一小筆穩當錢。

　　雖然不能保障每個月都賺到二兩銀子，但他還有幾十兩積蓄呢，可以確保讀一年毫無負擔，之後一年接著攢吧。

　　當初葉家供葉青彥去沈家私塾，還沒他這份家底和進賬呢。

　　是了，劉陽到福味樓之後開始每月交一兩公帳，這錢攢起來也可以供他弟弟再讀半年書了。

　　劉冬是不是讀書料子，去沈家私塾兩年足以看出來了，若真是成績太差，也無需花大價錢在那邊混日子，再回村塾便是。

　　劉有成很快將這筆帳和計劃都盤算好了，等他挑水回來就去找外甥女說這事情。

　　雖然劉學一直在沈家私塾讀書，但外甥去那邊讀書肯定走的葉青彥的關係，因而他直接和外甥女說，不必另外找托關係去。

　　葉青蘿被大舅叫到了院子東廂廊下說話。

　　得知大舅同意劉冬過去，她連忙主動提起由她來供劉冬在沈家私塾的束修，讀個十年八年的不在話下。

　　然而，劉有成卻搖了搖頭，一臉正色道：「你這丫頭又忘了，之前你要在劉家畈建書軒我就拒絕了。」

　　「說到底，劉家畈都是姓劉的同族，但也是一代一代分散開了的親戚，你犯不著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同樣的，你可以輕鬆供讀自己的嫡親表弟，可村裡那幫同齡的其他家咋想？那幫小子難道不是你表弟？」

　　「他們都是你堂舅堂姨家的堂表弟，說起來也是很親的，難道你要在鎮上私塾裡為他們單開一個班？」

　　「一個月就要幾十兩了，若能供出十幾個秀才也罷了，就怕不知珍惜、不懂感激浪費你的錢。」

　　葉青蘿知道大舅當初拒絕的原因是為她著想，隻是沒想到如今單供嫡親表弟讀書，也能扯出同樣的問題來，一時也沉默了。

　　「可是沈家私塾大班一個月的束修是一兩五錢，中班是一兩，科舉班是二兩。」葉青蘿小聲提醒。

　　劉有成笑了笑，道：「先不說那麼遠，劉冬打小讀書就沒青宇認真，也沒那麼自律。」

　　「也是你去年教了他一些道理他聽懂了，之後才開始認真讀書，不然若以從前那讀書蠢樣兒，我是懶得浪費錢的。」

　　「如今見他自己想去，就給他兩年時間看看他本事。」

　　「若沒科舉命也就是讀到考童生班，等十五歲再去學廚，或是跟著你學學經濟術算，將來給你做工。」

　　劉有成幾句話就把劉冬的將來出路給安排下了。

　　還說得很通透，並不被眼前的科舉名聲蒙蔽心眼，就強迫自己孩子也必須考一個功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