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哥。」程樹打了招呼，就往隔壁走。

　　隔壁一間做成了維修鋪，放一些臨時貨，人也不多。趙臻還在那邊接著面試。

　　程和平猶豫一下，叫住了程樹。

　　「小樹，有個事想請你幫下忙。」程和平有些不好意思。

　　「你說。」

　　「我想考郵電大學的研究生，但是……你能弄到通訊專業的歷年真題嗎？還有些相關專業的英文課本，我們學校這方面的資料很少。」

　　他們學校考上研究生的學生不多，也多是安省內部的。

　　沒有考上京市大學的。

　　各個學校的政策也不一樣。

　　安省使用政治和外語全國聯考卷，但也有省份是不用的。

　　他不知道京市用不用，也不知道京市複試具體考什麼，基本上兩眼一抹黑。

　　原本，他聽說可以考公派留學生。

　　但現在也明白，整個安省恐怕都沒有幾個名額。

　　想要公派出去，隻有全國頂尖大學的研究生博士生才有機會。

　　程樹聽完，倒沒有很驚訝。

　　畢竟程和平一直以來都很刻苦，也想要考上重點大學。

　　高考沒考好，考研究生也很正常。

　　「沒問題，等我回校給你寄。」

　　程樹沒說幫他問，直接說給他寄，讓程和平鬆口氣。

　　同時也不覺得意外。

　　憑程樹的能力，就算在郵電大學沒熟人，進去轉一圈也就有了。

　　程和平越發看清楚和程樹的差距，暗暗在心裡鼓勁兒。

　　他自己也不差。

　　程樹到了隔壁，正巧程永福也在。

　　程樹問起了程和平打工的事。

　　「和平來打工有一年多了。老大不給他們兄妹生活費，可能手頭緊吧。我也不能拒絕吧？」

　　程永福搖搖頭。

　　老程家的寶貝疙瘩，老爺子以前多嬌慣。

　　程永福原想著親侄子幫一把，就當養個閑人。

　　誰知道程和平幹事認真，腦子也靈。還真能把店管起來。

　　畢竟是大學生呢，他這店，哪裡招得到大學生。

　　「他大學學得電子工程，還拿了學校獎學金，一直都是第一名。可惜了，叫他媽那是鬧的。」

　　要不然起碼能考個一本。

　　程永福挺唏噓。

　　別的不說，就這學習勁兒他挺佩服。

　　程永福學渣一個，小學過後，知識就沒再進過腦子。

　　直到開店了才知道知識重要性。

　　他還去念了夜校呢。

　　程樹懶得聽他吹，去問趙臻面試怎麼樣了。

　　趙臻說有兩個還行，「三叔再看看，他們隨時能來上班。」

　　程永福笑成一朵花，「阿臻親自面試的，華清大學高材生，你讓我看什麼？」

　　趙臻覺得行的，他給刷下去，他配嗎？

　　他家母老虎不得撕了他。

　　「灧灧現在都會背詩了，教幾遍就會，學得可快。你說我要不要給她請個英語老師？外語得從娃娃抓起。」

　　程永福掏得起那個錢。

　　還有樂器得學吧？畫畫得學吧？

　　大字他媽都能教。

　　聽夜校的老師說，有好些老師周末開這種特長班。

　　「灧灧才一歲吧？」程樹驚悚。

　　「馬上兩歲了，你怎麼當姐姐的？」程永福不滿。

　　他家灧灧這麼聰明，現在學怎麼了？

　　從小培養，以後才能超越她姐姐啊。

　　程永福的願望在心裡沒說出來。

　　他最羨慕二哥的不是二哥考上大學，那有什麼好稀罕的，大學生多了去了。

　　最稀罕的，是二哥有這麼個閨女。

　　老程家的青煙怎麼就沒冒在自己女兒頭上呢？

　　不理程永福怎麼想，程樹跟趙臻往回走。

　　「我看還是得給你三叔簽個合同。他是你的經銷商，你想讓他守規矩，盯著他也沒用。把合同簽了，有什麼事直接找他賠，你看他還上不上心。」

　　趙臻在店裡看了一上午，發現程永福的店太亂。

　　當然周圍的店鋪更亂，老闆們隻顧著收錢，大部分都是散兵遊勇，沒什麼體系。

　　但程樹是明顯是想把這個牌子做起來的。

　　「我知道，你說得對。我就是還沒顧得上這頭。三叔心思太滑，但他要是沒這個心思，在批發市場也混不起來。」

　　程樹點點頭。

　　程永福她很了解，必須得套上嚼子，不然誰知道能生出多少小心思。

　　這個事倒也不是特別急。

　　品牌推廣她現在也很有心得，先期還是得薄利多銷，積累經驗。

　　不過合同是得簽，還得方方面面想全面了。

　　她又說起程和平，「電子工程專業還不錯，他想考郵電的通訊專業，以後這方向很有前途啊。可惜讓他媽給耽誤了。」

　　趙臻哼一聲：「耽誤什麼？以前好處給他的時候他也沒拒絕啊？行了，你就別想了。」

　　綁架那事，程樹沒受多大傷，趙臻卻是又被砍，又惹了禍被迫回京，心裡肯定有怨氣。

　　程樹忙笑一笑，拉住趙臻的手往他肩膀上攀，「說什麼程和平，凈耽誤咱們兩個時間。我們去錄像廳吧？我光賣許文強的衣服，《上海灘》都看呢。」

　　大街小巷都是「浪奔浪湧」，程樹歌會唱，電視劇還沒有看。

　　不隻是磁帶大賣，黑大衣白圍巾圓禮帽，也出現在大街小巷。

　　早在陳素蘭剛看劇，就讓人連夜打版，做了許文強全套衣服，冬天一來，賣得簡直不要太好。

　　「我姨婆還說想去港城看看許文強真人呢。她還買了好些許文強海報貼家裡。」

　　陳素怡提起來就翻白眼，說她姐姐老不正經。

　　「我奶奶喜歡楊康，不過她不好意思罷了。」趙臻聳聳肩。

　　兩人一路走，就看到巷子口一家錄像廳。

　　看著門頭挺亮，挺正規。不像是專放那種片子的。

　　一進門，看見老闆，三人都是一愣。

　　曾衛國坐在裡面，手裡還拿著賬本。

　　「衛國，好久不見。現在開影音店了？建國哥怎麼樣？」

　　程樹跟他打著招呼。

　　曾衛國現在也變了樣。

　　似乎長高了一丟丟，人也胖了些。穿著一身黑色呢子大衣，大背頭，手邊還放著禮帽和白圍巾。

　　不過他個子不高，撐不起呢子大衣，顯得有些滑稽。

　　但曾衛國自己不覺得。

　　這一套是眼下最流行的裝扮。

　　一套下來得小二百，街坊鄰居有幾個能穿得起？

　　他現在跟他哥跑玩具批發，又自己開了錄像廳，那些考上大學大專的，也未必有他出息。

　　但一看見程樹和趙臻，曾衛國鼓起來的氣勢就被打回原形。

　　人比人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