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真是太好了！」程樹一臉激動。

　　王主任疑惑。

　　他大兒子工資減半，好什麼好？

　　程樹已經快步走來，握住了王主任的手上下搖。

　　「我在鵬城的電子廠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廠長，正在發愁呢。就說今早喜鵲叫，原來是有好事。您不嫌鵬城遠吧，五十多算什麼？我姨婆六十多還跑到京市開店呢。待遇問題好說，廠長級別的基礎工資是兩百，去鵬城包吃住還有補助……年後可以上崗吧？」

　　程樹是真挺高興。

　　現在電子廠是沈家棟和魏娟代管。

　　他也推薦過兩個國營單位幹過的。

　　但都不合適。

　　一個老氣橫秋官僚氣息嚴重，對小小電子廠很看不上。

　　另一個技術老手，行政工作沒怎麼幹過，幹副手合適，廠長就不太行。

　　王主任來得不是很合適麼？

　　一來大家老交情了，知根知底。

　　二來王主任技術行政都幹過，人也算靈活，能接受新事物。

　　不正是廠長人選。

　　王主任先被程樹搖得發暈，先聽到要去鵬城，他心裡有點發怯。

　　那邊人烏拉烏拉，話都聽不懂。這麼大年紀要背井離鄉，想想都心酸。

　　然後聽到兩百塊工資頓時動搖了。

　　心酸什麼，誰有兩百塊工資還心酸？

　　物價這兩年上漲不少，但大兒子工資砍了一半。

　　小兒子也得結婚。

　　女兒還在念大學。

　　哪兒哪兒都是錢！

　　「其實我才四十六……」

　　就生孩子早了點，倒也不至於這麼老。

　　難道是最近白頭髮有點多？

　　王主任攏了攏頭髮。

　　程樹榦咳一聲：「那就更沒問題了呀！王主任，現在國家變了，個體戶也不是大家想得那樣落魄，反而有更好的更靈活的舞台和機會。像您這樣有經驗有技術有才華的，哪裡都搶著要。」

　　「再說，國家鼓勵私人經濟，您出來打工，就是犧牲自己的退休生活為國家做貢獻！」

　　王主任挺了挺胸膛。

　　他能出來找工作，也是被逼急了。

　　似他們這樣的鐵飯碗，聽到個體戶，都是一臉不屑。孩子找對象都不找沒正式工的。

　　現在自己跑來打工，真有點抹不開面子。

　　聽完程樹的話，就覺得自己不是被生活所迫，反而是來替國家創造價值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您這幾天準備準備，年後出發沒問題吧？薪資呢？回頭我拿份工作合同來，今天有點倉促了。」

　　王主任先點頭，後搖頭。

　　退休還有兩百塊，他知足了。

　　程樹也不耽誤，對趙臻說你接著面試其他人，拉著王主任去隔壁，找了個空地繼續聊。

　　商貿城比剛開業那段時間繁華多了。

　　一樓檔口擠滿了往來人群。

　　看貨的拿貨的，還有一輛輛拉滿貨物的車，正在往檔口送。

　　路口堆滿了三輪車、平闆車，是過來拉貨的零工們。

　　王主任過來時候，光顧著緊張，沒細看這邊。

　　現在倒是有點感慨：「這麼多人啊？我還沒來過這邊。」

　　第三機械廠離商貿城有點遠，騎自行車得四十來分鐘，平時很少過來。

　　兩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才在遠一點地方找了個大碗茶攤。

　　程樹拖了兩個凳子坐一邊，「就先湊合吧，我就先說事了。」

　　王主任也沒什麼意見。

　　程樹先大緻介紹了電子廠的業務。

　　「現在就缺人。缺管理層和技術工。」

　　廣省那邊外來打工是很多，但很多都是流動人口，今天來明天走。

　　都不說人員素質，穩定性就要打個問號。

　　程樹沒在鵬城坐鎮，他們也不是鵬城人，缺少鵬城關係。

　　如果招本地工人，本地人拉幫結派，更不好管理。

　　程樹還是傾向從安省這邊帶部分人過去。

　　一來知根知底。

　　二來去鵬城那邊，人生地不熟，同一地方的更容易擰成一股繩。

　　第三機械廠肯定有找不到工作的家屬和退休職工，這些正好可以去鵬城。

　　程樹也在安省這邊貼出招工告示，可懂技術又願意背井離鄉的真不多。

　　「不知道能不能招來？」

　　聽程樹說完，王主任點點頭，「當然能。現在的就業形勢你也知道。國家對國營單位扶持沒那麼多，好些單位都不招人了。第三機械廠也差不多。」

　　說沒銷量不至於，但王主任在廠裡待了一輩子，深知積弊。

　　就是職工多、效率低、技術落後。

　　東西不咋地，成本居高不下。

　　完成生產任務後，反而要廠裡倒貼錢。

　　「就是不知道要什麼職位，要幾個。」

　　「十個左右……」程樹說了自己的要求和待遇。

　　比安省工資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還包吃包住。

　　「行行行，我這就回去招人。」

　　王主任也知道任務重。

　　要找到合適的人，年後就要出發，是得抓緊時間。

　　好在他人頭熟，轉眼間就想到了好幾個老同事。

　　都是技術工，四五十歲不算老。把工作轉給孩子，正閑在家裡。

　　剩下普通工人更好找，家屬院找不到工作的不少。

　　這些人自己去南方打工不敢，但有王主任帶著，應該能同意搭伴去。

　　看著王主任匆匆離去的背影，程樹站起來付了茶水錢，心頭一塊大石也算放下。

　　電子廠資金足但缺人，她都不敢讓辛迪放開手腳收廢舊元器件。

　　現在可以給她拍電報了。

　　還有傳呼機，要是有二手便宜的，也弄來幾個，讓廠裡的人多研究研究。

　　商貿城附近就有專設的郵局營業廳，程樹進去發了電報，然後才往程永福的店鋪走。

　　還沒走近就看到熟人。

　　程和平拉著平闆車朝店裡走，一邊走一邊喊著讓一讓。

　　平闆車上是一箱箱的收錄機，堆得比他人頭還高。

　　他努力保持平衡，一手熟練搭在箱子最上面，從擁擠的人群找出一條道，將貨物送進店裡。

　　「小張，這是四箱單卡。」程和平把東西拖進去交給店裡店員，又打開掛在牆上的本子，記下剛送的貨。

　　又讓小張來簽字。

　　登記完後，他才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抓起桌上的缸子咚咚咚喝起來。

　　轉頭時看到程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