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圖窮匕見
「怎麼樣?外商怎麼說?」
萬家香速食麵廠會議室,廠領導們齊聚一堂,一臉期待看向方廠長。
方廠長頹然搖搖頭,會議室立馬炸開了鍋。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難道真按他們說的,淘汰舊有生產線,換新的生產線?這不扯淡嗎?」
「就是,一套下來幾百萬,別說這兩年利潤,整個廠填進去都不夠。以後這廠,都是櫻花國的了!」
「合同上就沒說?當初這條生產線,也折了一百多萬的股份,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
大家議論紛紛。
更有指向方廠長簽約沒有看明,留下巨大隱患的。
面對眾人的指責,方廠長也是無言以對。
這的確是他的失誤。
半月前,生產線再次出了故障,櫻花國那邊以機器老舊,維護太貴為由,讓重新採購最先進的生產線。
光是這條生產線,要好幾百萬。
這下方廠長他們才反應過來。
外資這哪裡是來合作,是來吃幹抹凈的。
原本利潤大頭,都叫他們昂貴原料佔了,現在又打上生產線的主意。
如果不買,外商說維修會花費大量時間金錢。
好幾個單子要趕。
真要是停工,萬家香辛苦掙來的品牌聲譽可就毀了。
方廠長想給程樹打電話,轉念一想即將高考,不能影響了程樹的大事。
」這件事我會上報輕工局,讓領導們跟外商溝通。是我的責任我會負責,任何處分我都沒有意見。「
方廠長沉聲說。
會議室裡安靜一瞬。
過一會兒,才有人說:「這也不能全怪您。是咱們沒有經驗。」
「有經驗也沒用,外商卡著技術,生產線在他們手裡。他們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沒錯,就算咱們當時能看出來漏洞,人家非不改,咱們也沒辦法呀!」
說完這些,會議室裡又安靜下來。
憋氣、不甘、鬱悶……無言的情緒在會議室裡流動。
剛開始大家情緒激動,指責方廠長不該簽下有陷阱的合同。
但是現在想想,且不說人沒有前後眼。
當初合同大家可是都看過的。
這種大型合同,也是要拿到上頭審批。
說責任都在方廠長,那不能夠。
就算真覺得櫻花國坑人,大家都想法還是先把技術學到手。
交點學費沒問題。
可實際情況根本不是想的那樣。
櫻花國的技術員把持著生產線,別說技術交流,就是他們工人想去看看都不準。
核心部件都有封條,不允許中方工人拆卸。
如果自己這邊強硬,那邊的代表就拿合同說事。
花了重金投資的速食麵廠,根本沾不到技術一點邊。
現在又要大家掏錢換生產線,這口氣誰忍得下?
方廠長嘆口氣:「先上報吧。就算真要換,也不是我們能做主的。」
程樹這邊還正在考場奮筆疾書。
出來後同學們紛紛對題。
白思訓和另幾位老師身邊聚滿了七中的考生。
程樹也走過去。
白思訓正在制止大家對答案。
「別問了,林紅軍說你呢,你能保證張峰都是正確答案呀?現在對有什麼用?還能回考場修改答案?都把嘴閉上,好好想明天的考試。程樹,你也別說了。」
程樹閉上了嘴。
覺得白思訓說得也挺有道理。
她數學最好,說完答案後,有幾個女生眼圈都紅了。
她自己也有些後悔。
這不是影響人家接下來的考試嗎?
趕緊轉移話題:「我這有幾道物理不明白,誰給我看看……」
林紅軍等人散去,拉著程樹想繼續對答案。
程樹有了經驗,聽他說完,肯定點頭:「我跟你的一樣,錯不了。」
林紅軍提起的心放下,「張峰數學沒你好,我信你!」
心滿意足走出學校。
程樹出來,程永昌的小汽車還在門口,擠滿了圍觀的人。
「這也太高調了,誰開小汽車來呀!」
林紅軍被吸引過去,那還管成績,跑到小汽車跟前,跟大家一起圍觀。
「這是外國牌子的哎!你啥時候能買輛汽車,讓我們也過過癮。」林紅軍喜歡車。
沒事的時候就跟張智博跑到張智博表哥他們運輸隊,過把汽車癮。
但那也就有大卡車,小汽車還真沒摸過。
「程叔?是您吶。」林紅軍興奮,直接擠上副駕駛,還把方向盤手剎摸了個遍。
程樹也上了車,還帶著幾個跟她一路的同學,後座疊了六個人。
白思訓在車門前讓大家趕緊回去。
來家長的交給家長,沒來的他得帶回去。
操不完的心。
程永昌一腳油門給大家都送到家門口,才帶著程樹回了自家。
家裡姚佩玉和陳素怡都在。
連陳素蘭都跑過來,打量程樹一番,「你也算是我陳家子弟了。你奶奶說你像你曾曾祖父,還真有那麼點意思。不過祖父可不好,這點應該像你曾祖母。媽可是當時女校念出來的。」
程樹想了想,姨婆說得應該是她和奶奶的母親。
大家都挺關心她考試,卻都默契的沒問考得怎麼樣。
都還沒考完,可不能影響心情。
程樹覺得自己考得還行,起碼沒有很難的題目。
也沒有再複習,抽了本看過的小說,打發完晚上時間就休息了。
等高考結束,大家齊聚學校對答案。
這時候也不管什麼班級不班級了。
林紅軍不是七中的,都跟著混進來,然後對著程樹一頓埋怨:「你跟我答案不一樣啊?白讓我高興好幾天!我還以為我數學終於開竅了。」
程樹說:「廢什麼話,真告訴你你又不高興了。」
林紅軍低著頭猛算,又去問張智博成績。
他這成績,應該問題不大。
這時候軍校很少對外招生,競爭沒那麼激烈。
張智博已經不糾結於去廣府上大學了。
他已經去了不止兩次廣府了,他現在想去京市,和程樹一樣都報考的京市學校。
程樹報的是京大,他報得就很一般了,先考上再說。
「你們都去京市?趙臻也去京市吧?就美麗一個人留下?」張智博說。
林紅軍報考的學校在長安,也要坐很遠的火車呢。
考前報名的時候楊美麗說報省大,張智博還勸了兩句。
楊美麗看著自己的估分有些鬱悶。
一到正式考試,她總是緊張,覺得發揮不夠好。
「沒有,我報的是……京市的理工大學。」
楊美麗之前是想要報省大的,拿回來的報名表也都填好了。
可楊勝利看到後卻說她的成績,省大埋沒了。
「我掏錢讓你念書,不是讓你方便照顧甜甜的。你要照顧她,直接上班就好,還上什麼大學!」楊勝利把報名表拍在桌子上。
楊美麗下意識反駁:「可她還小,總不能什麼都不管……」
「甜甜,你過來。」
楊勝利打開房門,把在外面玩的楊甜甜叫進屋,看著她認真說:「你三姐要為了你,放棄去京市念大學的機會,你覺得這樣好麼?」
「二姐,她才六歲!」
「六歲怎麼了?你跟我六歲的時候,哪裡還要人管著?你不是她爸媽,也管不了她一輩子。楊甜甜回答我。」
楊甜甜被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往楊美麗身邊躲,被楊勝利抓過來,扳著她肩膀問她。
她不懂什麼是京市念大學,隻是問:「那三姐想去嗎?想去就去,我自己能照顧自己的。以後我能去找三姐嗎?」
說話間,已經帶了哭音。
楊勝利的神情緩和了些,對楊美麗說:「就算你留在省城,也不能天天看著她。等你畢業了再說。這幾天她就跟著我住單位住學校,你不在她也餓不死。」
楊美麗當然知道餓不死,可那種無依無靠的孤獨,是怎麼也消解不了的。
正因為她經歷過,才不願讓甜甜再經歷一遍。
楊勝利不由她反駁,「她該自己長大的。就這麼說定了,你非要留下來,那我就帶她去廣府。」
楊美麗咬著嘴唇,也有了一絲憧憬。
那天晚上,楊美麗把志願改到了京市的理工大學。不是有那句話麼?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她雖然沒有程樹和趙臻那樣的天賦,可她化學還是不錯的。
「真的?美麗你也報考了京市?你們真是的!」林紅軍把本子丟在桌上,合著就他被拋下了。
「誰讓你不報京市的軍校?那邊多好!」
林紅軍哼哼,「是好,可關係戶更多。我這個小小的關係戶,還是低調點。」
他把大家的本子都一推。
「算算算,有什麼好算,學校都報過了,再算也沒什麼意思。咱們去玩好了,明天去水庫吧!」
「明天?」程樹還想先去燒雞廠看看,張姍姍做的麵包直營店已經開到第二家,她都沒去看過……
「錢是掙不完的,以後咱們不定什麼能再聚呢!」
張智博也勸。
連楊美麗都不去飯店擦桌子了,要先玩幾天。
最近大家的弦綳太緊。
程樹也咬牙:「去玩,不賺錢了!」
誰知道剛回家,就接到了方廠長的電話。
「鄭先生?方廠長出什麼事了?鄭先生還在鵬城,我也好久沒跟他聯繫了。」
程樹有些驚訝。
聽李芸說方廠長下午的時候就打過一次電話,也就是說她剛高考完沒多久,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蔣峰身體恢復,接手過百貨大樓的工程後,程樹就沒有再過問。
大樓也快建好,到時候就是省城第一的百貨公司。
鄭宗裕那時候才會回來。
方廠長嘆口氣,把事情經過說了。
「半月前,廠裡的生產線又出了故障。櫻花國沒有派來技術員,而是提出更換生產線。」
程樹一下就明白對方什麼意思。
以生產線稀釋中方股份。
她也看過程永昌一些經濟金融的書籍,對於中外合資的股份制公司有了一定了解。
這樣櫻花國的股權佔比持續增加,隻怕用不了多久,速食麵廠就是櫻花國的了。
「我給鄭先生打電話。」
程樹掛了電話,給鄭宗裕在鵬城的住處打電話。
不過對方稱鄭宗裕的家人過生日,他回了港城。
程樹隻能作罷。
還有誰了解這些事情呢?
程樹想到了馬克和辛迪。
馬克看似彬彬有禮,嘴巴其實很嚴,未必願意給自己說這些。
程樹找到了辛迪。
這個時候,她正在雲樹酒樓吃煲仔飯。
「今天的鍋巴就烤得很焦脆。就是這臘腸不夠有味……」
夏長恭頗為糟心地看她一眼。
要不是程樹交待要招待好的外商助理,他真不想伺候。
什麼人吶,喜歡吃粵菜回去吃,非要讓他現在改風格!
夏長恭不大上心的嗯一聲,仰著頭回後廚。
辛迪還在喋喋不休,「我也是很會吃的好不好,別想著糊弄我。」
「辛迪小姐!」
「程小姐,你考完試了嗎?聽說你報考了京市的大學,提前恭喜你了。也恭喜我快要回去了。」辛迪說。
程樹說了幾句恭喜,也沒廢話,直接說了事情。
「您幫忙想想辦法,最近的餐飯我們酒樓包了。」
「我吃不起你們的飯嗎?我一天的餐補三百塊好不好?」
辛迪撥弄著碗裡的臘腸。
「而且你也太高看我了。像這種國際大集團出手,必然都是合規合法的。你們根本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他們。這就是資本,一切以利益為主導。難道你以為鄭先生或者藤本先生是什麼慈善家嗎?他們是商人,隻不過大家風格不一樣而已,有些人喜歡共贏,有些人喜歡獨吞。」
「OK,我要明早要吃豬肺湯,要現殺現取的食材。」
「沒問題。」
「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你們的政府去談判。當初中外合資,肯定是有很多優惠政策的。現在要不要收回,不都是你們說了算嗎?還有銷售渠道,都握在你們自己手裡。櫻花國還是著急了,等再過幾年,速食麵品牌徹底站穩腳跟,到時候他們在慢慢排擠你們,你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不過我說得這些,隻能讓你們在價格方便爭取優惠,是沒辦法阻止對方的。」
辛迪聳聳肩。
這樣的套路在國際上很多,可外商才剛進入大陸,大陸的企業還沒有經歷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