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推測，是根據方才巍警官透露的些許信息，還有我平時的觀察。

　　馬博士應該有強迫症，我去陪診時就注意到，他辦公桌上，連筆的順序、筆尖的朝向，都要不折不扣地排列；

　　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因為一盆綠植擺放發生了移動，馬博士很生氣，讓人把綠植必須恢復到原來的擺放位置。

　　可以說，他的強迫症很嚴重，他需要一種極度的秩序感，才能穩定他的內心，給他一種安全感。

　　我猜測，所有受害者，都是和馬博士求診後，中途放棄治療的患者。

　　可能她們覺得心理治療費用過於昂貴，實際心理狀態沒有什麼太大的改善，放棄了治療；

　　也可能她們沒空，或者其它各種原因，沒能堅持治療。

　　這種行為，就破壞了馬博士的心理舒適區。

　　在他看來，這些患者，就應該一五一十，堅持做治療，如他桌上筆筒的鉛筆一樣，花紋朝向、筆尖方向，都要按他原定的統一風格。

　　這些患者中途停止治療，讓他的強迫症發作，坐立不安，焦躁難耐。

　　而他不可能去求著患者回來做治療，而且，就算他求也沒有用，患者一旦中斷治療，一般很難再回頭。

　　為了打消這些破壞他內心秩序感的舉動，他能做的辦法，就是把這些不聽話的患者清除。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從第一名受害者開始，他不斷重複類似的舉動。

　　而這也確實讓他內心達到了平和的狀態。

　　為了紀念自己成功地治療自己的強迫症，他會把每名受害者身體的一部份留下來做紀念。

　　巍警官，我猜得如何？」

　　沈知棠說完，問。

　　「小沈總，你果然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僅從自己的觀察，還有我透露的不多的信息，就能推斷出兇手的畫像和作案動機。

　　是的，案件內情，和你描述的差不多。

　　馬博士交待，他雖然自己是個心理醫生，但其實他自己也是一名心理疾病的患者。

　　從高中時起，他有一定程度的強迫症。

　　比如，他出門後，總覺得自己冰箱是不是沒有關好；

　　上課時，總懷疑老師看他一眼，是因為他作業做得不好。

　　到國外求學後，這種情況愈發嚴重。

　　他索性改學了心理學，當時他是想能不能治好自己的心理疾患。

　　但在心理學課程的學習中，他對照專業課上對各種心理疾患的描述，總覺得都能和自己對上號。

　　他於是利用自己所學，開始給自己開藥治療。

　　吃了葯後，他感覺自己狀態似乎有好一些，於是繼續深造學習，一直拿下博士學位後，才回香港，成為一名心理醫生。

　　但沒有人知道的是，這位心理醫生，自己也是一名嚴重的心理疾病患者。

　　他接手的第一個案例，也是第一起羔羊屠夫案的受害者，叫吳碧霞。

　　吳碧霞恰巧也是強迫症患者，在治療過程中，她觀察到馬博士也是一名強迫症患者。

　　就如小沈總剛才說的，馬博士在自己身周強調的秩序感，暴露了他真實的面目。

　　於是，吳碧霞對馬博士的醫術產生了懷疑，中斷了治療。

　　因為這是第一起他獨自接診的案例，因此馬博士內心很有挫敗感。

　　他的強迫症，讓他必須把這個療程做完，不然就很不舒服。

　　根據他的交待，當時他左思右想，想去尋找吳碧霞詢問為什麼不來繼續接受治療的理由，想要說服吳碧霞繼續來做治療。

　　因為醫療記錄上有吳碧霞家的詳細地址，所以馬博士在自己值夜班時，很輕鬆就找到了吳碧霞家。

　　吳碧霞是一名三十多歲、獨居的單身女子，在馬博士叫開門後，聽了馬博士說的來意，吳碧霞一臉輕蔑地說：

　　『馬博士，你自己也有強近症，自己都沒有治好自己，有什麼理由要求我繼續接受你的治療？

　　貴又貴得要死，治又沒有效果，醫生自己也是個病人，真好笑！』

　　吳碧霞說的這些話，讓馬博士意識到，他是沒有辦法說服吳碧霞的。

　　那如何讓秩序恢復正常，回到他必須治療完結的路上？

　　馬博士其實當時隻是在糾結這些。

　　但吳碧霞看他不說話，一臉鬱悶，偏偏還故意惹他，說他白讀了一個博士，自己心理疾病都沒有治好，還想去治別人。

　　說他是一個庸醫，隻會騙人錢財。

　　這些話，激怒了馬博士，於是，憤怒讓他喪失了理智，他掐死了吳碧霞。

　　當手下的女人，脆弱的頸部被掐住，她塗了丹蔻的嘴裡，不再口吐芬芳，馬博士才慢慢冷靜下來。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殺人了。

　　但隨後而來的，是強迫症解除的舒坦感。

　　原來，這就是解藥。

　　中途終止治療計劃的患者，隻要死亡，就能讓他的強迫症緩解。

　　馬博士於是不慌不忙地布置起了現場。

　　他把吳碧霞的衣服都脫了，清除一切他可能留下的痕迹，又把吳碧霞綁成四肢著地的羔羊狀，以此來隱喻：

　　吳碧霞替他獻祭自己，替自己承擔了罪的刑罰，完成了救贖。

　　雖然報紙上炒得沸沸揚揚，但警方追查這起案件無果。

　　吳碧霞是獨居女子，生前和家人朋友關係疏遠，因此也沒有和人提過，她去做過心理治療一事。

　　不管是那時候，還是現在，心理治療，對普通人來說，也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

　　吳碧霞沒和人提也正常。

　　因此，警方根本沒有發現她做過心理治療，也沒把她和馬博士扯上聯繫。

　　因為吳碧霞是一個風塵女子，交往過的男人不少，加上她死時那怪異的姿勢，讓小報記者渲染後，誤導了輿論，一直讓警方和百姓都認為，吳碧霞之死，和她交往的男人有關。

　　直到第二年，另一名受害者出現。

　　這名受害者，是一名小學老師，年紀五十多歲，身世清白，工作中也是與為人善，兢兢業業，沒有風流韻事。

　　當警方發現，她也同樣以吳碧霞類似的姿勢死亡時，警方才意識到，或許，吳碧霞之死，和她交往的男人沒有關係。

　　但因為她們死亡的詭異姿勢，警方又把兇手鎖定到會知曉類似儀式的群體身上。」

　　巍玉說到這，苦笑了一下，暫停下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