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振軍快步走過來，一把攥住顧可欣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走，我來帶你回家。」

　　宋墨下意識地追上去兩步，想解釋什麼，卻被顧振軍回頭狠狠瞪了一眼。

　　手指用力點了點他的胸口，眼神淩厲如刀，帶著十足的威脅意味。

　　雖然沒說一個字，宋墨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心裡清楚，這個時候任何辯解都可能適得其反。

　　萬一說錯話、做錯事，隻會讓顧家人更不喜歡他。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眼看著顧振軍拉著顧可欣進了電梯，宋墨才反應過來，轉身就往樓梯間跑。

　　他一步跨兩級台階，皮鞋踩在台階上發出噔噔的響聲。

　　等他氣喘籲籲地跑到一樓，電梯門正好緩緩打開。

　　顧振軍看著站在電梯口、胸口劇烈起伏的宋墨，眼神裡滿是嫌棄。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看什麼不成器的東西：「這麼虛，有什麼資格追我們家可欣？

　　以後離她遠點兒！」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拽著顧可欣往酒店大門走。

　　顧可欣被拉得一個踉蹌，回頭望了宋墨一眼，眼神裡滿是歉意和不舍。

　　宋墨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外，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堂裡人來人往，暖氣順著通風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來，可宋墨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知道，想要得到顧家的認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顧振軍把顧可欣塞進車裡，砰地一聲關上車門，自己繞到駕駛座那邊坐了進去。

　　發動汽車時，他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妹妹。

　　見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牛仔褲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哭什麼？」顧振軍的語氣依舊生硬，卻比剛才在酒店時緩和了些，「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別再這麼任性了。

　　爸媽有多擔心你，你根本想象不到。」

　　顧可欣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哥，我真的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我知道。」顧振軍打斷她，轉動方向盤將車開上主路，「但你要明白，爸媽不是不相信你，是不放心外面的人。」

　　顧可欣沒再說話，隻是望著窗外飛逝的雪景，心裡亂糟糟的。

　　她知道家人是為了她好，可那種被全方位管控的感覺，還是讓她覺得窒息。

　　與此同時，海島大院的廚房裡，顧南海正在洗碗。

　　林言心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說，可欣會不會怪我們管得太嚴？」林言心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顧南海沉默了片刻，「怪就怪吧，等她將來為人父母了，就知道我們的苦心了。」

　　林言心嘆了口氣，沒再說話，有些道理，或許隻有等時間來證明。

　　車一路疾馳，很快就上了高速。

　　顧可欣靠在椅背上，漸漸覺得眼皮發沉，昨晚沒睡好，加上心裡的委屈和疲憊，讓她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顧振軍看了她一眼，放緩了車速，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顧可欣一回到林家老宅，剛繞過影壁牆，就看見李竹心正斜倚在雕花貴妃椅上，手裡捧著青瓷茶盞，慢悠悠地啜飲著茉莉花茶。

　　冬日的暖陽透過雕花木窗，在她銀白的髮絲上鍍了層柔和的金光，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瞬間擊潰了顧可欣強撐一路的防線。

　　「外婆——」她喉嚨一哽，眼圈唰地紅了，積攢了一路的委屈如決堤洪水般湧了上來。

　　甩開隨身的小包，跌跌撞撞撲進李竹心懷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很快打濕了李竹心衣襟上綉著的蘭草紋樣。

　　李竹心被撞得輕晃了一下，連忙放下茶盞。

　　溫暖有力的手，一下下輕撫著顧可欣的後背，柔聲哄道：「哎喲，我的心肝肉，這是怎麼了？受委屈了？」

　　她擡眼看向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顧振軍，眉頭一豎，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是不是你這當哥哥的欺負妹妹了？

　　我就知道準是你！」

　　顧振軍被外婆這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弄得哭笑不得，剛要張嘴解釋：「外婆，我沒有……」

　　「閉嘴！」李竹心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陡然拔高，「昨天晚上你批評我也就算了。

　　今天把人接回來，什麼都如了你們爺倆的意，就別再拿孩子撒氣了！」

　　她低頭替顧可欣抹了把眼淚，語氣又軟了下來，「不就談個戀愛嗎？多大點事兒！

　　當年你媽跟你爸結婚的時候，比可欣現在還小呢！

　　我倒要看看，等將來你們哥倆談戀愛，你爸是不是也這麼橫！」

　　「外婆……」顧振軍無奈地喊了一聲，還想再說些什麼。

　　「行了行了，別叫了！」李竹心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我現在看見你就心煩，趕緊走！

　　去學校忙你的去，別在這兒礙眼！」

　　顧振軍這段時間確實忙得腳不沾地。

　　劉教授剛給了他一個重要任務。

　　三天後要跟著專家組出國考察學習，光是準備資料就夠他熬幾個通宵的。

　　可看著外婆護犢子的架勢，他知道再說什麼都是白費口舌，隻能重重嘆了口氣。

　　臨出門時，還是不放心地回頭看向顧可欣，放緩了語氣：「可欣，我去接你的路上，爸爸給我打了電話。

　　他說你想談戀愛可以，但他和媽媽商量好了，上學期間不行，等參加工作了就不管你了。」

　　說完，又幽幽嘆了口氣，才腳步沉重地離開了林家老宅。

　　門「吱呀」一聲關上，李竹心立刻把顧可欣摟得更緊了。

　　又是揉頭髮又是拍後背，心肝寶貝地哄了好半天。

　　直到顧可欣的哭聲漸漸小了，隻剩下抽噎，她才捧著外孫女的臉，柔聲問：「這會兒舒坦點了？」

　　顧可欣吸了吸鼻子，眼眶還是紅得像兔子，哽咽著：「爸爸什麼意思啊？

　　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嗎？

　　哼，我還就不談了！

　　以後我非得讓他求著我談戀愛不可！」

　　「哎，這才是我的好孫女！」李竹心用力點了點頭，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憑什麼他不讓談咱就不談，他讓談就談？

　　他們老顧家的人啊，都是老頑固！」

　　她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當初你媽才十八，他就急吼吼地娶進門。

　　十九歲你媽就生了你大哥，二十一歲又生了你們倆。

　　那時候你媽不也小小的年紀，就成了三個孩子的媽？」

　　她伸手戳了戳顧可欣的額頭，語氣憤憤不平：「你這過來年就二十一了，他倒成了法西斯，什麼都得聽他的！

　　外婆支持你，就不談！

　　等時候到了，讓他求著你談！」

　　說著，李竹心突然粗著嗓子，模仿起顧南海的嗓音：「可欣啊，爸爸求你了，好好談個戀愛吧！

　　我看宋墨那小子就不錯，爸爸支持你們！」

　　「噗嗤——」顧可欣被外婆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笑出了聲，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已經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