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心見她笑了，懸著的心才放下一半，伸手替她擦去淚痕：「你這都大四下學期了，也就剩半年時間。

　　等真參加了工作，他想管也管不著了。

　　到時候你想怎麼談就怎麼談。」

　　話鋒一轉，語氣也認真了些，「你爸爸那個人，我還是了解的。

　　雖然事多了點，但當父親的嚴厲要求子女，總歸是為了孩子好。

　　他肯定有自己的顧慮。

　　你也站在他的角度想想，成不？」

　　娘倆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話。

　　從顧可欣小時候的糗事聊到宋墨寫的那些情書，不知不覺就在老宅待了大半天。

　　下午三點，李竹心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才拉著顧可欣起身：「走吧，該去機場了，再晚就趕不上飛機了。」

　　去機場的路上，顧可欣一直低著頭擺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猶豫了許久。

　　直到登上返回島城的飛機，系好安全帶的那一刻，她才深吸一口氣，給宋墨發了條簡訊：「我爸媽說上學期間不能談戀愛，所以工作之前我不打算再談了，以後也別聯繫了。」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塊。

　　而此刻的宋家，宋墨正把自己關在卧室，整個人陷在陰影裡。

　　顧可欣被顧振軍接走後，他心裡就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大劉和小賈在旁邊勸了半晌。

　　就連慧慧都拍著胸脯保證：「宋墨哥你放心，可欣是愛你的，隻是她爸爸和哥哥們反對。

　　你們也隻是暫時見不上面，大不了還像以前那樣，打電話、寫信聯繫唄！」

　　宋墨原本也想就這麼熬著，畢竟他們一路走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阻礙。

　　可當手機「叮咚」一聲響起，他興沖沖地抓起一看，那條簡訊卻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工作之前不打算再談了，以後也別聯繫了……」

　　他反覆讀著這幾句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這難道是變相的分手嗎？

　　她是不是已經被家裡說動，要徹底和自己劃清界限了？

　　宋墨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他幾乎窒息。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卻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連燈都沒開，任由黑暗將自己吞噬。

　　「小墨，出來吃飯了！」宋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溫柔的笑意，「媽給你做了糖醋魚，你最愛吃的。」

　　宋墨沒有應聲，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小墨？」宋母又喊了一聲，見裡面沒動靜，輕輕推開門。

　　借著走廊的燈光看到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這是？不舒服嗎？」

　　宋墨緩緩擡起頭，眼眶泛紅，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媽，我沒事。」

　　他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跟著宋母來到餐廳。

　　宋墨的兩個哥哥已經結婚搬出去住了。

　　弟弟在部隊參軍，兩年沒回過家。

　　宋墨自己又常年在基層鍛煉，難得有機會回家。

　　這次過年能在家待上幾天，宋父宋母別提多高興。

　　今天宋母特意做了滿滿一桌子菜，尤其是那道糖醋魚，色澤金黃，酸甜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

　　可一家三口坐在飯桌旁，氣氛卻異常沉悶。

　　宋墨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口菜都沒動，臉上寫滿了失魂落魄。

　　宋父宋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宋墨從小就是四個孩子裡最聰明、最老成持重的一個，從來不讓人操心。

　　唯一讓他們揪心的，就是他對顧可欣那股子執著的愛。

　　為了追顧可欣，這孩子做過太多傻事了。

　　小時候，為了給顧可欣準備生日禮物，他特意向宋母打借條，借了「巨款」。

　　跑遍了大半個京城，就為了買她隨口提過一句的限量版風琴。

　　顧可欣每次有演出，他總能想方設法弄到最好的位置，不僅全程錄像，還特意學了攝影，拍出來的照片比專業攝影師都不差。

　　還自己動手布置暗房，隻為了能親手洗印顧可欣的照片。

　　他卧室的一面牆上貼滿了顧可欣的照片，從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到亭亭玉立的少女。

　　還有一個專門的櫃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顧可欣從小到大的所有照片，連幼兒園的塗鴉都被他視若珍寶。

　　這份深情，宋家夫妻都看在眼裡，所以才會舉全家之力支持他追求顧可欣。

　　現在看兒子這模樣，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和顧可欣之間出了問題。

　　宋母猶豫了一下，還是柔聲開口：「昨天不是還和可欣一起出去玩，挺開心的嗎？

　　怎麼今天就蔫蔫的了？」

　　宋父伸手拍了拍宋母的手，打斷了她的話，起身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白酒和兩個酒杯：「咱爺倆喝一杯。」

　　宋家父子偶爾聚在一起會小酌幾杯，但宋父今天卻發現，兒子格外貪杯。

　　他剛把酒杯斟滿，宋墨就端起來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苦澀。

　　「哎呀，你這孩子！」宋母急忙想阻攔，「空著肚子怎麼能喝酒？

　　快，先吃口菜墊墊。」

　　宋墨卻像沒聽見似的，奪過宋父手裡的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

　　「你這是幹什麼！」宋父這下也急了。

　　一把奪過酒瓶，臉色沉了下來，「你爺爺怎麼跟你們說的？

　　偶爾小酌可以，喝多了必定傷身！

　　有你這麼喝酒的嗎？」

　　宋墨的眼睛已經紅了，裡面布滿了血絲，他望著父母，「爸媽，以後我就待在青縣，不回來了。」

　　說完，他又從宋父手裡搶過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了下去，「兒子不孝，這杯酒就當我盡孝了。」

　　這話像顆炸雷，把宋家夫妻都炸懵了。

　　宋母的眼圈瞬間紅了，她拉住宋墨的手，聲音哽咽：「你這孩子說的什麼渾話？

　　到底出什麼事了？

　　跟爸爸媽媽說說，咱們一起想辦法，啊？」

　　宋墨沉默了半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低聲說：「可欣……可欣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