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沈稚京搖了搖頭,也離開了。
沈清晏聽著關門聲,一個人重重跌回座椅裡。
他滿臉蒼白地看著兩個妹妹離開的方向,擡起自己的雙手來。
沈稚京和沈清薇的話都像一道道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本就已經血淋淋的傷口上。
然而他卻越來越清醒。
甚至心底清清楚楚:沈稚京和沈清薇說的每個字,其實都是對的。
「稚京,別想那麼多,早些休息。」
沈清薇和季燼川親自把沈稚京送回她師父這裡。
一個門頭看起來都很氣派的中式園林,禦瀾庭。
揮了揮手,雙方告別後,沈稚京還未踏進門內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沈稚京,又是你!你怎麼又這麼晚時間回來?」
「每次都是你不遵守時間規則,我們老師可說了,你再犯這種錯誤,就讓你跪在大門口兩個小時,知道錯了才能起來。」
「你跪吧!」
沈清薇的窗戶還沒升起來呢,一聽這些個話立即推門下了車。
沈稚京還在解釋:「我今天已經和師伯親自請過假了。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問問你們老師。」
對方不依不饒,「請假?我們怎麼不知道?」
「對啊,我們老師可沒說這件事兒,所以就是你晚歸。晚歸就得受罰!」
「呵,不是千金大小姐嗎?放著好日子不過,現在還跑到我們這裡來和我們搶飯碗,那你就得遵守規矩。」
「你跪呀。」
「沈稚京,你該不會仗著自己的身份,以為自己就能有特殊待遇吧?」
「別忘了,你老師也不過是天字輩的末流,就算再寵你,你也得遵守門規!」
說著,對方甚至動起手來,將沈稚京往後重重一推。
沈清薇剛好趕到,她一把扶住沈稚京:「小心——」
沈稚京被重力所緻帶著沈清薇向後退去,要不是季燼川也快步走了過來,並一把接住沈清薇的話,二人指不定就一起跌在了地上。
「清薇!」
「你沒事吧?」
沈稚京趕緊轉身抱著沈清薇打量,後怕的眼睛都紅了。
沈清薇搖了搖頭:「我沒事。」
「稚京,他們平時都是這麼對你的?」
「你跟我走,不要留在這裡了!」
沈清薇更在意沈稚京在這個地方有沒有受委屈。
沈稚京:「我師父是這衛家的五爺。平時不爭不搶,所以就被人輕看了一些。」
「但涉及到我的時候,我師父的態度還是很強硬的。」
「你不用擔心我。」
「不過,他們剛剛明明看到你過來卻還是推了我一把,我不會饒了他們!」
說著沈稚京就猛地扭頭看向門口那二人,「你們——惹到我了!」
沈稚京一挽袖子走上前去,擡手就甩了那二人,一人一個耳光。
「平時你們刁難我也就算了。」
「但今天我妹妹清薇要是傷了一點皮,就不隻是這兩個巴掌!」
「滾開!」
沈稚京的厲色還真一時唬住了門口二人,但很快,門內就傳來一聲低喝:「沈稚京,你真是好大的威風!」
「怎麼,我們衛家如今已經管教不得你這千金大小姐了嗎?」
「既然如此,我看你也不必勉強再留下了!」
說著話,一個身著國風服飾的中年女人,身邊跟著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老師!」
門口挨了巴掌的二人立即上前,委屈地捂著他們的臉,而後又一臉得意地暗自看向沈稚京。
那表情彷彿在說:你、完、了!
原來,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衛家老二,也是衛家名聲最赫的女中醫——衛明瑕。
沈稚京臉色一白,露出幾分惶恐:「師伯。是他們先動手的。」
「我沒有不想留下的意思。」
然而,衛明瑕根本沒有搭理沈稚京,反而先向身邊陪同出來的女人說道:「讓您見笑了。」
「是我們家老五那個不太懂事的徒弟。」
「這孩子,仗著自己是沈家的女兒,有些不太遵守規矩。」
「對於珏明山那邊的開發,我記得沈家好像也在爭奪吧?」
「還請您能看在這次的緣分上,多考慮一下我們衛家。」
女人沒說話,視線先落在了門外沈清薇和季燼川的身上。
「你們怎麼來了?」
沈清薇也驚訝地低喊了一聲:「媽媽?」
媽媽?
不止沈稚京一臉呆愣,門內的衛明瑕也愣住了。
原來,門內被送出來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喬舒儀。
季燼川微微擰眉,他看了母親一眼,而後視線落在另外幾人身上。
「衛家乃A市最大,也是全國排名前五的中醫世家。」
「沒想到,門派風氣也不過如此。」
他嘴角含著一抹譏誚,讓喬舒儀瞬間警覺。
怕他得罪了人,喬舒儀立即一聲低喝:「燼川,不許胡說八道!」
燼、川!?
該、該不會是季燼川吧?!
衛家幾人這才去看季燼川的臉。
飛著雪的黑夜,他那張本就醒目的臉逐漸被人看清。
那不是在整個商界都令人聞風喪膽,在整個A市名聲赫赫,神秘的商界財閥巨子:季燼川嗎?
便是衛家人也從來沒有在現實中真正見過他。
這還是頭一次,所以剛剛的確無人敢想。
但他怎麼會來衛家?
雖然剛剛被季燼川給諷刺了,但衛明瑕還是上前來,端著一副笑臉說道:「季總,原來是您啊。」
「您是來接您母親喬夫人的吧?」
「這麼晚了,我們衛家會派車親自送夫人回去的,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季總不必和我們客氣。」
季燼川也沒有遮掩什麼,直接說道:「碰巧而已。幫我向衛五爺問好。」
「對了,沈小姐既然在這裡拜師學藝,以後就是我們季家的事情。如果她有什麼麻煩的地方,你們可以向季氏問詢,何必為難她?」
「您說是嗎,衛前輩?」
她沈稚京為什麼會是你們季家的事?
衛明瑕臉上越來越僵的笑幾乎掛不住。
季燼川要給沈家的千金撐腰!
這是什麼道理?
衛明瑕看了眼季燼川身旁站著的美人孕婦,心裡雖然疑惑重重,但既然季家認領了沈稚京,她也沒有不接的道理。
她好歹也是個體面人,立即就回頭呵斥自己兩個徒弟:「你們兩個也是活該!」
「稚京今天確實向我請過假了,我也向你們提過,結果給你們忘得一乾二淨!這才造成一個小小的誤會。」
「還不趕緊向稚京道歉?」
沈家的話,衛家還不會那麼放在眼裡。
就算是沈家來要人,他們衛家連門都不會開。
可季家就不同了。
季家和沈家,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止是地位和實力的問題,如今他們衛家想要轉向商界,就必須拿下珏明山。
所以衛明瑕更不可能去得罪季燼川。
有了季燼川的幾句話,想必沈稚京接下來在衛家的日子,也不會再艱難了。
離開衛家後,喬舒儀自然要被沈清薇和季燼川再給送回去。
車上,母子二人卻吵了起來。
「您拿珏明山的開發權和衛家談判,您想要衛家的什麼?」
「媽,您該不會忘了,您已經離開季氏十幾年了,是沒有權利決定我要做什麼商業規劃吧!」
喬舒儀被捅破了體面,顯得有些惱怒。
「你放心,我不會壞了你的大事!」
「當年你怕喬家利用我手中的權勢在季氏上躥下跳,我如意你所願退了出來。」
「現在,我們喬家也不會沾你什麼風光!」
「至於我今天會來衛家,也是因為你舅舅和舅母的身體原因,是不得已才找到衛家來的。」
「衛家在我身上有利可圖,這才對我有幾分客氣。」
「如果你覺得我如今連借著季家名頭行事都錯了,那以後遇事我都說和你已斷絕了親緣關係,你可滿意了!?」
「停車!」
喬舒儀氣沖沖地拍著門,小劉不得已隻能踩下剎車。
沈清薇趕緊拉了拉季燼川,讓他不要再惡言相向下去。
季燼川這才緩緩平靜下來,並低下音量:「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微微嘆了口氣,甚是無奈說道:「您為喬家操心我管不著。」
「但我是你兒子。」
「我隻關心您為這些事情奔波是否疲累,是否顧著自己康健。」
「僅此而已。」
喬舒儀沒說話,一雙眼睛卻是紅紅的。
最終,她還是推門下了車。
沈清薇趕緊壓下窗戶:「媽媽,再有幾天就是除夕了,您要回家來吃飯吧?」
「我和星星還有燼川,我們都等著您。」
喬舒儀攔下計程車,隻留下一句:「再說吧。」
而後便消失在了風雪夜裡。
季燼川打電話讓後面的車跟上,去保護喬舒儀的安全。
沈清薇嘆了口氣。
轉身去拉季燼川的手。
「季燼川,沒事的。」
她知道,季燼川心裡也很委屈。
因為他媽媽的心,寧肯整日奔波在別人身上,也不肯真正落在他和星淺這裡。
作為兒子,的確意難平。
「今年有我,還有兩個小寶寶了。不再隻是你們兄妹兩個人。」
「我們也會過一個很熱鬧的春節的。」
季燼川抱著沈清薇,低頭將下顎在她頭頂蹭了蹭。
那些壞脾氣,自然也都跟著統統消散。
「薇薇,幸好有你。」
如若不然,今晚他不會向母親低頭。
隻怕,又是一場心結。
又過了兩天,沈清薇接到喬舒儀的電話。
「清薇,麻煩你立即來衛家一趟。」
沈清薇正在畫圖紙,聞言立即放下筆緊張問道:「媽媽,出什麼事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