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柳陽府的第二封信
上京收到柳陽府來信的這日,撫州的駐軍營地,同樣收到了一封來自柳陽府的信。
小練兵場。
「坐——!」
訓犬兵手拿肉乾,一聲令下,十多隻紅鼻白毛犬一同坐下,動作整齊劃一。
「雪峰!」訓犬兵高喝一聲,驀地將手中肉乾扔向半空。
「汪!」
一隻白犬立刻應聲躍起,身形輕盈如箭,在半空中一口叼住肉乾。
落地後,它沒有開始大快朵頤,而是蹲在了訓犬兵面前,叼著肉乾昂首待命。
訓犬兵嘴角微揚,擡手:「吃!」
雪峰這才搖了搖尾巴,低頭小口啃咬起肉乾來。
進食途中,它依舊保持著警戒,耳朵豎得老高。
突然,訓犬兵蹲在了它面前,朝它伸出手掌。
「吐。」
它毫不遲疑,直接張開嘴筒子,將剩下的半截肉乾吐到了訓犬兵手中。
訓犬兵見狀忍不住摸了摸它腦袋,將肉乾還給了它:「吃吧。」
它又搖了搖尾巴,從訓犬兵手中輕輕叼回了肉乾。
不遠處點將台上,兩個身披鎧甲之人並肩而立。
左側之人身形挺拔利落,眉宇鋒利,年約三十。
右側之人年約四十,肩背更厚,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場內瞧。
「衛山,你這些狗,算是練出來了啊。」右側之人低嘆,「那隻叫雪峰的,讓吃就吃、讓吐就吐不說,其餘狗饞得哈喇子都掉地上了,竟還不動也不叫,真是比那些剛入營的新兵蛋子還聽話。」
寧遠將軍邵衛山負手而立,語氣淡然:「高將軍謬讚,這不過是選對了犬種,再加以訓犬兵日日操練得來的結果罷了。」
高騁聞言瞧了他一眼:「聽你話中之意,好似還對這些犬隻不是很滿意?」
邵衛山點頭:「不是對它們不滿意,而是眼下的訓練成果,還算不得什麼。」
他心中的軍犬,不僅要聽得懂口令、追得上逃犯,更要辨得清氣味、守得住軍營,如此,這些犬隻才算是將士們最有力的臂膀,才能與將士們共守天下太平。
「這還不算什麼?」高騁嘴角微抽,語氣一轉:「說真的,衛山,我臨江府多雨,邊境又線長,還山深林密,正缺這些山林好手相助,你就勻幾隻給我吧。」
邵衛山眼都沒斜一下,開口便是:「不給。」
「別這麼絕情嘛!」高騁放軟了語氣,開始掰著手指提條件,「我給你調三千石糧草,頂你撫州守軍小半月支用,換五隻幼犬。」
他就不信,邵衛山這小子聽見三千石糧草,能忍住不心動!
「如何?」他嘿嘿一笑:「你若願意,我回臨江便派兵運來。」
邵衛山輕笑,不為所動:「不缺糧草。」
高騁一噎。
差點忘了,撫州知府蔣至明同柳陽知府沈箏交好,眼見明年撫州全境都要種上高產稻,撫州駐軍自是不缺糧。
琢磨片刻後,他換了個條件:「我用兵甲同你換,都是今年工部新鍛的,輕便抗打,耐用著呢。」
聞言,邵衛山終於捨得轉頭了:「鋼製的?」
「不是,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高騁差點跳腳,「我隻是臨江駐軍統領,不是羽林軍統領,上哪兒給你搞鋼器去?去同安縣搶啊?!」
邵衛山上下打量他一眼,「倒也是。」
「......」輕飄飄的三個字,讓高騁感受到了極緻的侮辱。
「汪——」
一聲犬吠傳來,場中軍犬開始躍高訓練,一道道白影蹬過跳闆,騰空躍起。
那一道道漂亮的雪白弧線,看得高騁心癢難耐。
一咬牙,他豁出去了:「這樣,我再派二十個精銳斥候給你,幫你守一年邊境暗哨,讓你手底下那些斥候喘口氣。你昨日不是還說,有幾個斥候染了病,沒三兩月好不了嗎?」
邵衛山側頭:「有違軍法。」
「老子......」高騁拳頭捏得緊緊的,「衛山,咱倆好歹那麼多年的交情,再商量商量?我瞧場子裡這些狗兒有公有母的,往後一窩小崽子就是三四五六七八隻,你撫州軍營還能缺狗不成?」
邵衛山緩緩搖了搖頭:「高將軍,種犬乃百裡挑一而來,並非隨意一共一母便能配種,配種講究長處互補,而非胡亂繁衍。您知道的,我想要的,是一代比一代更強的軍犬,而不是成群結隊、中看不中用的小狗。」
至此,高騁所有的話頭都被堵了回去。
若非與邵衛山相識許久,他說不定都會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過這小子。
「又臭又硬!」高騁低聲表達不忿,「我回去也辦個犬賽,必能挑出比你這豬鼻犬更好的犬種來,哼!」
邵衛山權當沒聽到,目光一瞬不瞬地瞧著場中軍犬。
就在這時,邵衛山親衛穿過練兵場,捧著一封信上前道:「將軍,有您的信。」
邵衛山收回目光,接過信件。
信封上的字跡清晰——「寧遠將軍親啟」。
「何人送來的?」他問道。
親信暗中瞟了一眼高騁。
邵衛山道:「無妨,直說。」
「是同安縣差役送來的。」親兵道:「說是他們沈大人親筆。」
「沈箏?!」高騁反應比邵衛山還大,「衛山,你何時同她有了交集?蔣至明帶你認識的?」
邵衛山看著信封,目露疑惑:「不曾相識,毫無交集。」
「那這......」高騁指著他手中,「人都給你寫信了!你再想想,是不是她之前來撫州滅蝗的時候,你同她見過?」
邵衛山搖頭:「不曾見過。」
「嘿——?」高騁急吼吼地:「那快瞧瞧,她同你說什麼了?是不是想讓你幫她練兵啊?這樣,到時候你敲她一筆,問她要點鋼器,等到手了,順便給我也開開眼!」
邵衛山瞥他一眼,拆了信封。
隻看了數行,他原本還緊繃著的下顎線漸松,甚至眼底都有了一絲笑意。
高騁看得瘮得慌:「你笑什麼?她在信上說什麼了?」
邵衛山將信紙隨手一收,看向場中:「跟您一樣。」
「什麼叫跟我......」高騁話音頓了片刻,隨即驚叫:「她也是來要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