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暗河
高騁完全想不明白,沈箏要這豬鼻犬來作甚。
「她喜歡狗?」他隨邵衛山走下點將台,亦步亦趨,「她討去養著玩還是幹嘛?衛山,你可不能給她啊!」
一個小丫頭片子罷了,能懂養狗?
這豬鼻犬若到了她手中,純屬暴殄天物!
「千萬不能給她啊!」高騁再次補充。
邵衛山不置可否,擡頭望天。
天際烏雲翻湧,似是風雨欲來。
「高將軍,天色不對勁。」行走間,邵衛山身上的甲葉相擊,鏗鏘作響,「近日臨江本就多雨,您身為駐軍將領,不宜在撫州久留。」
高騁隨他目光看去,「嗐」了一聲,搖頭:「臨江年年都這樣,放心吧,我手下人都看著的,出不了什麼事。」
邵衛山皺眉:「這不能成為您離守的理由。」
「嘿我說——」高騁目露不悅,「你這人怎的老是一闆一眼的?算了算了,你給我兩隻豬鼻犬,我立刻就走,多大的都成,我不挑!」
「不行。」邵衛山再次拒絕了他。
他一陣惱火,猛踢一腳場中黃土,「那我不走了,你何時鬆口,我便何時回臨江去。」
「高將軍!」邵衛山的情緒罕見地有了起伏,「你身為臨江駐軍主將,府界安危皆繫於你,你又怎可因幾隻軍犬,便置麾下兵卒、沿岸百姓於不顧?!」
高騁被他吼得一愣。
「......我沒想棄百姓於不顧。」怔愣過後,高騁越想越委屈,「衛山,你我二人相識多年,還有著過命的交情,難道在你眼中,我便是那種人?」
就說他今日這般死纏爛打,為了什麼?
還不是為了臨江駐軍和百姓!
這些豬鼻犬牙口結實,聽力在犬類中也是一等一的好,而臨江山多林密,駐軍巡查任務艱巨,正缺這樣的好幫手。
若非如此,他才不會厚著臉皮賴在這不走!
「罷了。」他又擡腳鏟起一片黃土,「不為難你了,我這便回臨江去!」
看著他稍顯落寞的背影,邵衛山暗中嘆了口氣,終是開口喚道:「高將軍。」
高騁腳步不停,頭也沒回地問道:「作甚?」
邵衛山拿起手中信紙瞧了一眼,問:「您要犬還是望遠鏡?」
高騁猛地剎停腳步,回頭:「什麼意思?」
望遠鏡?
是他心裡想的那個寶貝嗎?
「沈大人制出的望遠鏡。」邵衛山遞出信紙,「同安縣想用望遠鏡和我換幼犬,以一換二。」
高騁接信的手滯在半空,「一個望遠鏡......換兩隻狗?」
大狗可以生小狗,但大望遠鏡,可沒法生小望遠鏡!
釐清這筆賬後,高騁目露急切,連信都不看了,直接勸道:「那你賺大了呀!趕緊回信答應她,免得她反悔!」
邵衛山緩緩收回信紙。
「是一隻犬,換兩副望遠鏡。」他道:「沈大人給的條件,很公道。」
高騁目瞪口呆。
「沈箏......冤大頭一個?」
此時此刻,他隻恨自己沒邵衛山會養狗。
愣了會兒,他又突然想起方才邵衛山的話:「衛山,你......願意賣望遠鏡給我?」
邵衛山緩緩搖頭:「不是賣,是給。對臨江邊境而言,望遠鏡的作用,遠大于軍犬。此次,我想先選五隻幼犬送去同安縣,等換得望遠鏡後,給您......四個。」
「四個?!」高騁大驚。
這禮,可比兩隻狗重得多!
他說什麼來著?
邵衛山,就是他高騁過命的兄弟!
「那便如此說好了!」似是怕邵衛山反悔,他擡腿便走:「我得趕在落雨前出發,少淋一點是一點。衛山,你忙,不必相送!」
邵衛山依舊將他送到了營門。
「轟隆——」
天際烏雲翻湧,悶雷直捶人心。
雨,就快落下。
「噠噠——噠噠——」
突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營外而來,高騁還未上馬,聞聲握著馬韁轉頭望去。
「將軍!」
馬背上之人,竟是他手下斥候!
「將軍,將軍,出事了!」
斥候通身濕透,額角滲血,臉色慘白如紙。
戰馬還未奔至營前,他便縱身躍下,重重摔在高騁腳旁。
高騁的心瞬間落到谷底:「出什麼事了?!」
他蹲身,大手緊扣斥候肩膀:「說啊!」
斥候喘著氣,擡手抓住他袍角,聲音中透露著絕望:「將軍,江北礦井,被淹了......」
「什麼?!」
高騁隻覺腦中「嗡」地一聲,整個人如遭重鎚。
江北礦井乃朝廷禦用煤場,事關京師,管轄煤場,乃臨江駐軍一大職責。
「說清楚!」他指尖幾乎要扣進斥候肩骨,「江北礦井礦道寬闊,就算是天上潑水也淹不了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咳——咳咳——」
斥候唾沫帶血:「將軍,近日礦井一直在深挖,府中又多雨,自前日起,礦井底部便有了積水,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那水隻是雨水,不甚在意,唯一名老礦工道,在井底聽見了水聲,還說再挖會碰到暗河,一直在勸阻眾人退出礦井,莫要再深挖,可礦主卻執意動工......」
高騁手掌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聽自己啞聲問道:「挖通暗河了?」
怎麼會?
江北礦井周圍,怎麼會有暗河?
「老礦工以命相攔,礦工們都不敢再挖下去......」斥候聲音虛弱不已,「可那時已經晚了......今日寅時,暗河河水直接衝破了擋土,灌入福臨井中......」
高騁聞言通身猛地一顫,險些栽倒在地。
邵衛山立刻伸手扶住了他,追問斥候:「江北煤礦共有三個井對嗎?一福臨,二喜至,三康樂,福臨井遭暗河倒灌時,可有礦工在內?喜至和康樂井眼下如何?」
「喜至井與福臨井相通,幾乎同時被淹,但好在井中無人,但那時,康樂井中還有近百名礦工......」斥候眼皮微耷,顯然已快撐不住,聲音也越來越小:「福臨井與喜至井被淹後一刻,康樂井開始滲水,礦工紛紛避逃出井,但......硐室外的小礦道塌了,仍有十幾名礦工被困其中,無法逃出井中。」
邵衛山眸色驟沉。
硐室,乃礦工在礦道上側中辟出的室間,用於存放工具、乾糧、礦石等物。
室外礦道坍塌,室內人被困其中,可暗河的河水,卻依舊能通過石縫滲入室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