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把柄
在去竹輕巷的路上,沈箏問道許雲硯:「方才你為何不躲?她雖然沖得快,但擡手的時候遲疑了,你後退半步便能避開。若非王老夫人及時喝止,你豈不是要生生挨下那巴掌?」
都說打人不打臉。
一個耳光扇在臉上,可能不是很痛,但絕對很丟臉。
許雲硯沉默片刻,低聲道:「若非下官接任府衙經歷,王大人可能不會遇險。」
「所以你便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沈箏無奈:「照你這麼說,最該挨那巴掌的人是我,而不是你。畢竟你在府衙沒有仇家,對方極有可能是沖著我來的。」
許雲硯微愣,下意識道:「可大人沒做錯什麼,若要真論,大人與王大人都是受害者。」
見他明白這一道理,沈箏嘆氣:「所以咱們都沒做錯什麼,隻是苦了王大人......」
想著王槐安蒼白的面容,沈箏心中又堵又悶。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她又如何能不自責。
二人沉默著,竹輕巷到了。
巷口有些窄,馬車進不去,二人下車往巷內走去。
巷尾處,發現王槐安的那口井已經被圍了起來,緝事易明禮正帶著捕快在井邊查探。
見沈箏前來,易明禮立刻迎了過來:「下官見過沈大人。」
「易大人。」沈箏走向那口井,一邊觀察著,一邊問道:「可有什麼發現?」
易明禮搖頭,面露難色:「大人,王大人是被百姓救起來的,咱們的人趕來之時,周遭早就被踩得不成樣子了,下官帶人探查了幾遍,也沒發現有何異常之處......」
看著腳下被踩得稀爛的竹葉,沈箏緩緩蹲了下去。
正如易明禮所說,來過此處的人太多了,現場早已被破壞得不成樣子,很難再探查出有用信息。
「周邊住戶都問過了嗎?」沈箏看向巷內問道,「可有人見過王槐安的身影,或是舉止異常之人?」
「都問過了。」易明禮答道:「他們都說......沒有見到過王大人的身影,也沒看見過奇怪的人。」
思及此處,易明禮心頭開始發怵。
他忍不住地想,老王該不會真是自己跳井的吧......
沈箏聞言皺起了眉頭,一言不發地朝巷口走去,許雲硯跟上了她的腳步。
二人從巷口走到巷尾,又從巷尾走到巷口,循環往複,引得巷外看熱鬧的百姓疑惑不已。
「沈大人這是在作甚?遇到鬼打牆了?」
「大白天的,可別放屁!依我看啊,沈大人是在思考!那個誰不是說過嗎?身子動起來,腦子才能跟著動起來!」
當二人第五次走回井口時,沈箏看向許雲硯,問道:「發現了嗎?」
許雲硯點頭。
沈箏道:「回車上說。」
許雲硯跟著她出了巷口,上了馬車。
易明禮站在原地,一臉迷茫。
過了好久,他問道捕快:「你們發現了嗎?」
捕快也一臉迷茫,齊齊搖頭。
易明禮撓頭,學著沈箏的模樣,從巷尾走到巷頭,又從巷頭走回巷尾。
捕快問他:「大人,您可有發現?」
易明禮沉默片刻,跺腳道:「繼續查探!」
......
上馬車後,沈箏掀簾看著竹輕巷,低聲道:「巷內都是小宅子,住戶數十家。王槐安是點卯後出的府衙,當他到竹輕巷時,可能已經是辰時了。」
許雲硯點頭,思索道:「卯時至晨時,正是百姓出門活動的時間,若王槐安是被人強行帶過來的,那一定會引起百姓的注意。」
「而所有人都說,沒有看見他。」沈箏抓住這一點不合理之處,使勁分析:「所以跟咱們之前的猜測一樣,他是主動來的竹輕巷,並且有意避人耳目去了井邊......排除他特意來此自殺的可能,那麼引他過來的人......」
說著,一種可能自腦海中浮現,沈箏頓住了。
許雲硯眉目微沉,接著道:「......引他過來之人,很可能抓住了他某些把柄,威脅他獨自來此。」
「把柄......」
思及此處,沈箏沉默。
對一名官員來說,什麼算「把柄」?
結黨算把柄,營私算把柄,貪墨更算把柄。
所以.......
「王槐安是有何把柄落入了他人手中?」沈箏猜不出來,隻得喚華鐸駕車回醫館。
一路上,她都在想,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但很顯然,王槐安不會特意去竹輕巷自殺,而竹輕巷的百姓......也都不是瞎子。
回醫館後,沈箏避開王家人,將猜測告訴了餘正青。
餘正青坐著想了很久,而後沉默起身,和餘時章乘車回了府衙。
沈箏則留在了醫館。
她要等李時源到來,等王槐安蘇醒,親自驗證自己的猜想。
伴隨著王夫人的哭嚎聲,天漸漸黑了。
中途餘南姝和崔衿音來過一次,被沈箏勸走。
戌時,醫館點起了燈,燈光下人影錯落,大夫們不敢離開,王夫人的嗓子也哭啞了,醫榻上的王槐安依舊面色蒼白,一動不動。
王夫人有些坐不住了。
她開始在醫館中來回走動,時不時望向門口。
終於,在她耐心耗盡之前,館外傳來了馬蹄聲。
所有人同時看向門口,隻見李時源鬢髮散亂,神色匆匆,進門之時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李大夫!」沈箏迎了過去,低聲道:「辛苦你跑一趟,身子還好嗎?」
李時源抹了把鬢髮,呼了口氣道:「還成,還成,小夥子騎術不錯,沒給我顛壞。大人,病人......」
話還沒說完,王夫人便撲了過來,拉著李時源袖子往屋內扯:「大夫,您快來,快看看我夫君,他怎麼還不醒......」
李時源被她扯得兩步並一步,幾個踉蹌就到了醫榻前。
館中大夫也都圍了過來,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李時源。
李時源目光掃過王槐安面容,眉頭當即皺了起來。
在眾人注視下,他先給王槐安診了脈,又俯下身子,靠在王槐安胸口聽了片刻,直到起身時,才對沈箏道:「大人,寒氣侵蝕了他的心脈,得行一險招,方有救回來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