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沈箏教縣學先生拼音
同安縣。
縣學。
「這個韻母讀……昂——來,跟我讀,昂——」
「昂——」
「好。下一個韻母誰知道讀什麼?本官給你們的小冊上有寫,答對獎勵練習題一套。」
沈箏放下手中木棍,心中狂笑不止。
沒想到來了大周,能在縣學體會一次「教老師」的快樂之感。
下面一個個頭顱低埋,雙眼亂瞟的,不是縣學學子,而是幾位縣學先生。
上到山長李宏茂,下到啟蒙先生鄭孝祥,都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坐在木桌之前。
「都答不出是吧?」沈箏佯怒,用木棍敲了兩下桌闆,「下來都沒有認真預習是不是?既如此,本官便隨便點人了。」
此話一出,下面幾位先生面色肉眼可見地白了起來。
啟蒙先生衛涇更是恨不得當場暈厥。
——沈大人與蔓姑娘私下關係極好,若他連這些基礎問題都答不上,蔓姑娘不知會如何看他,會不會覺得他這人無比蠢笨,根本不值得託付終身?
一滴冷汗從他額間滑落,下一刻沈箏聲音傳來:「衛涇。你最年輕,記性也定當好過幾位先生,你來答。」
衛涇聞言心中暴哭不止。
沈大人這話,還直接幫他把幾位先生都給得罪了……
他咽下口水,緊張起身,虛眼看向沈箏身後的闆子,遲疑道:「安——」
「不對,不對!」他的同桌何鴻卓猛拽他袖子,用氣聲道:「這個讀……烏安!」
衛涇皺著臉看向他——你既然會讀,為何不主動作答,非要等沈大人抽人回答!
下一刻,他選擇了相信何鴻卓:「烏安——」
「啪!」小木棍又敲響了。
「錯了!」沈箏點著闆上韻母,「何鴻卓一起站起來。」
「噗嗤——」大家以此等方式聚在一起,李宏茂心情難免愉悅,沒忍住笑出聲。
「李宏茂也一起站起來。」
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便僵在臉上。
沈箏故作嚴肅,問他:「你都能嘲笑同窗,心中是否有十足把握了?」
李宏茂站起身,捏著手中小冊,直接認錯:「屬下錯了,屬下不該嘲笑同窗。」
這般態度,沈箏簡直挑不出理來。
「你們仨……」沈箏看了他們一眼,嘆口氣,「萬事開頭難,這些鼻韻母與單韻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多帶入,多自己試讀。若拿不準就來問本官。你們得事先掌握,才能教學生,才能將拼音運用到印坊當中。」
大周文官定常用字較為完整,但皆無拼音註釋,所以導緻有部分常用字的讀音,與沈箏前世不一樣。
沈箏在書桌前想了許久,終是覺得「令人改變難於接納新事物」,隻得一咬牙,跟著官話「修正」了拼音。
這樣一來,字還是那個字,音也是平日裡讀的音,需要改變「常識」的,隻沈箏一人。
好在不多。
見沈箏沒有太生氣,幾位先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那模樣與平日教的學子們一模一樣:「屬下知道了……」
其實在沈大人教完他們單韻母後,他們也不是沒有試過自學鼻韻母,但結果是——他們六個人聚在一起,一個韻母至少能讀出五個讀音。
但他們默契地沒有去問沈箏,說到底也是想拼口氣,證明自己。
所以那些個讀音到底誰對誰錯?他們也說不準。
——或許他們六個全錯,也未可知呢?
時間悄然流逝,沈箏又領著他們將各韻母讀了兩遍。說到底,他們也不是蠢笨之輩,有人在前領著,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已領略了個大概。
衛涇甚至能給幾個常用字注音了,雖然對錯參半。
幾人火熱討論間,最後一炷香燃盡。
沈箏收起冊子,有模有樣:「難得今日都在,歇息一刻,下堂本官再帶你們溫習一遍數字乘除。」
幾位先生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脊背,聞言又僵了起來。
沈箏一走,他們一窩蜂圍在了李宏茂身旁,六個人急出六十個人的陣仗:「山長,你算數最好,先給再我們講講!待會兒咱們可不能再出錯了!」
「對對對,山長,勞你給再給我們說說,這除法進位,是如何進的?我老是出錯!」
數字用起來極為便捷,他們深有體會,可誰成想學完認數字、寫數字都不夠,還有數字加減!
好不容易把數字加減爛熟於心了,又來了個數字乘除!
沈大人各種法子頻出,簡直多過了他們學習的速度。
誰知道後面還有什麼新演算法等著他們呢!
這簡直是……痛並快樂著!一邊又想學,一邊又怕學不會——還有幾十個學子,眼巴巴地等著他們教新知識呢。
日頭高掛,已近午時。
「今天就到這兒吧。」沈箏暗裡摸了摸發癟的肚子,開始收拾傢夥事兒。
一眾先生齊齊舒了口氣,癱在椅背上。
上沈大人一堂課,簡直比他們教學生,還要累千倍!萬倍!
也不知道沈大人那雙眼是怎麼長的,一眼便知道誰不會!誰不會吧,她還專抽誰!
一堂課上下來那叫一個心驚膽戰、擔驚受怕、三魂七魄各自丟了一半!
鄭孝祥強撐著坐起來,獨自念叨:「都說老夫嚇人,可老夫是不會笑,闆著臉嚇人。沈大人她、她是笑著恐嚇人!」
說著,鄭孝祥學著沈箏,嘴角扯出一抹僵硬至極的笑。
衛涇剛好轉頭,一個哆嗦,拉著何鴻卓起身,驚恐道:「鄭先生被沈大人教瘋了……」
小沈老師下堂後,步伐愉悅,直奔縣衙。
「嘶——」半途沈箏突然止住腳步,回望縣學。
她突然想起,衛涇看「黑闆」的時候,神態有些奇怪。
「虛眼……」
沈箏學著衛涇模樣將雙眼虛了起來,隨後瞭然點頭,篤定自語:「衛涇是個近視!」
學子與先生們的視力好壞,好像一直以來都被她下意識忽略了。
但認真想來,對比前世,大周學子的學習環境不可謂不惡劣。
光線暗淡時,能點燈看書的,那是上等條件。借著柴火看書的,是中等條件。隻能在日光或月光下看書的,則是下等條件。
不得不承認的是,大周學子,「下等條件」偏多。
這如何能不近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