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火藥面前,眾生平等
徐郅介抵達侯府後院之時,徐老太太眼前的黑色粉末剛被點燃。
火藥之事,沈箏從未想過瞞著徐郅介。
「徐尚書來了。」她側頭頷首,算是打招呼。
「沈侯。」徐郅介先對她行了一禮,又上前扶住徐老太太,小心翼翼又關切道:「姑奶奶,崔謹可有為難你?」
「他活膩歪了敢為難老身?」地上的火星死死吸住了徐老太太的視線,「倒是你,不乖乖在家等著,跑來侯府作甚?若被崔謹那小心眼子看見了,定是要給侯君找不痛快。」
徐郅介輕咳。
「乖乖在家等著」這幾個字,是能用在他堂堂吏部尚書身上的嗎?
地上飄來一股刺鼻的氣味,但他並未放在心上,隻當沈箏在耍些逗老太太開心的小把戲。
「雪天路滑,您老隻身在外,晚輩不放心。」他脊背微躬,忍不住問道:「崔謹可同意明日放衿音出族了?」
定是同意的。
他想,對崔謹和崔尚己而言,出身不正但能「繼承家業」的男童,比世家嫡女所出但「不學無術」的姑娘重要得多。
更何況,今日登崔府大門之人,乃「美名在外」的徐氏老祖宗,徐驚鴻是也。
「同是同意了......」徐老太太盯著地面,鼻翼微動。
「但他同意得太快、太利落。」沈箏接話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徐尚書,近些日子來......崔府可有何異動?」
「異動?」不用沈箏明說,徐郅介心頭狠狠一跳,「你的意思是......」
崔謹瘋了不成?!
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他也不敢如此行事吧!
但比起質疑崔謹的膽子,他更不想質疑沈箏的猜測。
沈箏敢如此問,定是發現了某些蛛絲馬跡。
「徐尚書,眼下並無外人,本侯有一事想問你,望你如實告知。」看著徐老太太蹲身,用指尖蘸取了燃燒後的火藥輕嗅,沈箏面色逐漸沉重。
徐郅介神色也變得認真,點頭:「你問。」
沈箏回溯思緒,緩緩開口:「崔謹給衿音備的嫁妝銀子,來路不正,對嗎?」
徐郅介目光顫動。
事關衿音安危,他從未對外人提過此事。
可......沈箏是衿音的老師,衿音對她的信任,還有她對衿音的護愛之情,早已超出了師徒範疇。
換句話說,她是衿音的家人,那麼徐府和護國侯府,便也是一體,榮辱與共。
「沒錯。」徐郅介毫不隱瞞,「那筆銀錢,和靈散......有脫不開的幹係。此事,我也是月前才探出的苗頭,並非想隱瞞於你。」
隱瞞不隱瞞的,沈箏並不在意,畢竟他將崔衿音視作眼珠子,行事謹慎些,也無可厚非。
但有一事,沈箏還是要問清楚:「將衿音摘乾淨了嗎?」
靈散真相,早晚要天下大白。
她和徐郅介巴不得看到崔氏垮台,但靈散一事,絕對不能牽連到崔衿音。
「放心,都處理乾淨了。」徐郅介頓了頓,正要再說些什麼。
徐老太太突然開口:「正是這股氣味!」
徐郅介一頓,不明所以。
沈箏面色驟凝,蹲下身,用指尖蘸了火藥,輕嗅後問:「您可確定?」
「肯定!」徐老太太接連點頭,「和崔謹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老身絕不會聞錯!」
聽見如此篤定的言語,沈箏喉嚨發緊,腳底冰涼。
崔謹......生了反心?
靈散,很可能是他的手段。
而為他製作靈散之人,也已發現了火藥......
難怪。
難怪他願意放崔衿音出族,可能在他眼中,別說崔衿音這個小姑娘了,就是自己這個護國侯,可能也已經是一具暫時還會呼吸的死屍了吧?
突地,沈箏想起了年初之時,覺岸對她說過的話。
——「今年大周將有一場兵禍。」
何為兵禍?
有兵才有禍。
可崔氏世代從文,崔謹手底下哪來的兵?
難道......
思及某種可能,沈箏心口猛地一縮,就連呼吸也在漫天飛雪中凝滯。
今年......
若覺岸所言非虛,那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看著她逐漸泛白的臉色,徐郅介也直接將猜測問出了口:「崔謹他,當真想......」
「反」字他說得很小聲,小到徐老太太都沒聽見,但沈箏卻將他口型看得一清二楚。
沈箏點頭,先是派人送了徐老太太回徐府,又將徐郅介帶回書房,命華鐸在門外守著。
窗一關,書房內逐漸變暖,但沈箏指尖依舊冰涼。
「那個東西,叫火藥。」她說。
「火?」徐郅介不太懂,「葯?」
她問:「你認為,護國侯府夠大嗎?」
徐郅介點頭:「自是寬闊。」
她扯起嘴角,又道:「可足夠分量的火藥,能輕輕鬆鬆將護國侯府夷為平地。」
「砰——」
徐郅介轉坐為站,身後的椅子仰摔在地。
他下意識看向皇宮方向:「你的意思是......」
沈箏點頭:「一整個皇城,也不在話下。」
她又補充:「火藥面前,眾生平等。」
徐郅介終於體會到沈箏方才的感覺了。
入墜冰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