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廳中地龍正暖，沈箏卻心中發寒。

　　「華鐸，去將小木尋來。」她低聲吩咐華鐸，「再讓他帶一些火藥粉末，不用太多，注意安全。」

　　華鐸知道火藥，也見識過火藥的威力。

　　方才徐老夫人的話，她更是聽在心裡。

　　「主子，您的意思是......」饒是華鐸都不敢相信，「徐老太太在崔謹身上聞到的那氣味，很可能是......火藥？」

　　對如今的大周而言，火藥一經問世，帶來的動蕩一定是巨大的、令世人，甚至整個王朝都難以承受的。

　　更令人生怖的是，如此利器，竟被那狼子野心之人握在了手中。

　　「先去讓小木帶著東西過來。」沈箏並不想憑空猜測，但她必須印證，「老婦人，有一物，晚輩想請您幫忙嗅上一二。」

　　徐老太太何許人也，活了大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一聽沈箏如此說，她立刻猜透了六七分：「崔謹搞的那東西，並非是何好玩意兒？」

　　沈箏緩緩點頭：「晚輩隻是猜測。」

　　她比誰都希望不是。

　　研製出火藥之人，可以是工部，可以是皇室，甚至可以是道觀裡的道士，但絕對不能是一個過氣宰相。

　　徐老太太拍案：「這個崔謹，簡直要死！老身年輕之時，就該將他推河裡，給他淹成傻子最好！」

　　沈箏：「......」

　　性情中人。

　　崔衿音：不敢說話。

　　沒多會兒，華鐸帶著木若珏回來了。

　　公子如玉，隻一眼的功夫，徐老太太便忘了自己的任務，腦子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小夥子，你可有婚配？」

　　木若珏掏火藥罐子的手滯在半空。

　　崔衿音略急，又不敢吭聲。

　　「回老太太話......」木若珏知道徐老太太身份，為表尊敬，他禮貌答道：「晚輩並未婚配。」

　　「還真沒婚配？」徐老太太顯然不信，「你生得如此俊俏，家中都沒給你說親，可是身子上......」

　　說著說著，徐老太太目光緩緩下移。

　　木若珏驚慌失措，伸手去擋，崔衿音兩頰通紅，失聲叫喊：「曾姑姥姥！」

　　徐老太太瞥了一眼崔衿音：「你急什麼？身子上這些事，老身自是要問清楚，才能替你招婿。」

　　「招、招婿？」崔衿音臉紅得更厲害了，紅意一路蔓延到領口下方，「曾、曾姑姥姥，我、我沒這樣的想法......」

　　她還以為......還以為曾姑姥姥是替其他人問的，結果是替她問的。

　　真叫人好難為情......

　　木若珏也很難為情。

　　他其實一直知道，崔衿音喜歡自己，且一開始，是那種不帶男女之情、單純欣賞的喜歡。

　　可後來......她投來的眼神越來越熾熱，也藏了情愫，而他卻......始終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出身世家，得母族疼愛，且還有沈侯這樣的老師為她撐腰、籌謀。

　　可他卻......

　　「小木，東西給我。」沈箏伸來的手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倆的事兒，咱們下來再說，眼下先把正事辦了。」

　　徐老太太跟著回神，目光落在了沈箏手中的琉璃罐上。

　　罐子裡裝著黑灰粉末，看起來平平無奇。

　　「這是......」徐老太太在崔衿音的攙扶下起身。

　　沈箏打開罐口，手掌在上方輕扇，道：「勞您老聞聞，先前在崔相身上聞到的，可是這股氣味？」

　　徐老太太又往前湊了湊。

　　鼻翼翕動間，她竟有些不確定了：「好像是，又好像......」

　　說著，她眉頭微皺，再次低頭嗅了嗅沈箏衣袖，搖頭：「不，有些不一樣。你身上的氣味，和崔謹身上的氣味相同，但和這罐中之物的氣味，卻有些差別。」

　　「有差別？」

　　沈箏眉頭剛蹙起，還紅著臉的木若珏突然開口：「燃燒前和燃燒後的味道，的確會有區別。」

　　沈箏醍醐灌頂：「老夫人，勞您移步後院，待晚輩將此物點燃後，您能否再嗅嗅？」

　　徐老太太當即點頭。

　　去後院的路上，她見沈箏面色不好，忍不住問道：「侯君，若崔謹手中當真是此物，可是麻煩了？」

　　沈箏無法搖頭，隻能側首看向崔府方向，回想著今日崔相的種種異常。

　　如此，一切便好像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