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八歲收的生辰禮，得帶走。」

　　「這是舅舅送我的新年禮，得帶走。」

　　「這是我靠自己本事討來的頭面，那便也是我的，也得帶走。」

　　「這個要。」

　　「這個也要。」

　　「還有這個......」

　　崔衿音對這間住了十多年的院子毫不留戀，卻對院內每一樣珠寶擺件十分不舍，若非時辰有限，她甚至想將卧房的珠簾也取下來一併帶走。

　　說來說去，其實就一個意思——她一個銅闆都不想便宜崔氏。

　　沈箏與徐郅介在旁看得哭笑不得，奈何小姑娘興緻實在高，便也隨她去了。

　　「那些銀子的去向，查出來了嗎？」廊下，沈箏望著檐上積雪問道。

　　徐郅介沉默半瞬，搖頭：「尚未。」

　　頓了頓，他又補充：「眼下唯一能確定的，是那些銀子的確乃他們售賣靈散所得，至於後面被他們用在了何處......暫未可知。」

　　未知總之令人擔憂的，特別是聽沈箏描述過火藥的威力之後，他亦一刻不敢鬆懈：「兩日，最多兩日，我定能查出那些銀子的去向。」

　　沈箏低低嘆了口氣。

　　除夕宮宴在即，兩日的探查時間，對他們來說著實有些奢侈。

　　正欲開口，華鐸走了過來，壓低聲音道：「主子，餘郎將說，他們那邊還需要一些時間。」

　　徐郅介見狀默默轉身朝裡屋走去，還不忘道：「音兒，莫太貪心，帶些你喜愛的小物件便是，多了舅舅可搬不動。」

　　廊下隻剩沈箏和華鐸二人。

　　沈箏從華鐸手中接過對講機，調好頻道低聲下令：「南姝，帶著子彥他們動起來。」

　　「滋滋——」

　　「遵命！」對講機中，餘南姝的聲音暗藏興奮：「沈姐姐，我們早就準備好了，你們注意安全！」

　　「好，放心。」沈箏輕吸一口氣，「我們快出來了。」

　　崔府這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

　　兩刻後，崔府管家敲響院門。

　　「沈、沈侯，小人有一事相稟......」

　　華鐸收到沈箏眼神示意，上前打開院門，上下打量管家一眼後，冷聲問道：「何事？」

　　管家暗中打個哆嗦，擦掉額間密汗道：「永、永寧侯府上的大小姐，帶著您府上的公子們，在、在門外想見您，您看您這邊......」

　　管家將話說得很委婉。

　　門外那幾個小祖宗，豈止是想見護國侯？簡直是想將崔府大門都給砸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護下諸多看熱鬧的百姓，讓崔府護衛想趕人都無從下手！

　　不僅如此！

　　還有那胖小子！

　　護衛碰都沒碰他一下，他便躺在地上「哇哇」直叫，還扯著嗓子大喊——「崔府引外室子入族，當街戕害知情人士，天理不容！」

　　「......」一想到這，管家便覺得脖子涼颼颼的。

　　今兒個全上京的百姓，怕是都要知曉府內這點腌臢事了。

　　為求自保，他小心翼翼道：「侯君，小人鬥膽......想請您前去瞧瞧，府外人多，若是傷到小姐公子們，小人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罪的呀......」

　　沈箏輕笑：「孩童玩鬧，你莫當真便是。」

　　崔府管家：「......」

　　多麼似曾相識的一句話。

　　往年衿音小姐得罪其他府上的公子小姐，人家爹娘找上門來時，他們便是如此打發人的。

　　果然，隻有刀子落到自己身上那刻，才會知道疼。

　　「小人......」

　　崔府管家正欲再求，護衛匆匆來報：「管家，門外人越來越多了！先前被扭送去京兆府的人，也都被放了，此時全在圍在外面，讓咱府上必須給個說法......」

　　「啥？」管家回頭，面露驚恐：「那些人......這麼快便被放出來了？」

　　這能是誰的手筆？！

　　他扭著僵硬的脖子，緩緩看向沈箏。

　　華鐸上前半步，冷聲道：「崔府事宜，你們自行處置，衿音小姐拾掇規整後，侯君不會多留半刻。」

　　這是明晃晃地告訴他，儘管外面是她們的人，她們也不會出面為崔府解圍。

　　管家喉間發苦，這時，又有管事前來：「管家，祠堂事了，老爺尋你。」

　　管家無奈，隻能轉身往祠堂而去。

　　院門闔上，沈箏轉身入內，對華鐸道：「崔謹忙完了，讓九思快些，我們該離開了。」

　　華鐸領命，尋了個無人角落取出對講機。

　　一刻後，沈箏幾人踏出院門，朝崔府大門而去。

　　崔衿音抱著自己打包好的寶貝們，嘰嘰喳喳：「老師，有幾支釵子特別適合您，既低調又......」

　　「哎喲——」

　　突地，一道做作不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妾身見過護國侯，見過徐尚書，見過......崔小姐。」

　　隻見前方門洞處，柳漣漪面露歉意，眼底的得意，卻已快溢出來了：「妾身無意驚擾諸位貴客，隻是初回府內，一時不甚走錯了道......」

　　她在向沈箏幾人宣告她的勝利。

　　外室如何？

　　名不正言不順又如何？

　　誰讓她肚子爭氣，為崔府誕下嫡長孫呢？

　　至於以往那肚子不爭氣的女人......

　　她瞥向崔衿音，聲含歉疚：「衿音小姐，妾身從未想讓展圖與您爭寵，奈何公爹與夫君他們，一心想讓展圖認祖歸宗，妾身也......唉，隻盼您莫怪妾身才是。」

　　崔衿音放緩腳步，定定看著她問道：「你很得意？」

　　得意什麼呢？

　　得意自己終於費盡心思進了豺狼窩？

　　還是得意自己的兒子認了那窩囊爹？

　　瞧著柳漣漪止不住上揚的嘴角，她淺笑：「本小姐和崔氏再無瓜葛，至於你......」

　　她上下打量柳漣漪一眼：「往後莫後悔便是。」

　　說罷，她不再給對方半點眼風，一手挽著沈箏，一手挽著徐郅介：「老師，舅舅，我們回家！」

　　瞧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柳漣漪狠狠碾了一腳積雪。

　　「呸！個小賤蹄子！真當自己離了崔府還是那光鮮亮麗的大小姐？」

　　「往後過上寄人籬下的苦日子，看你還狂不狂得起來！」

　　「老娘會後悔？」

　　「老娘可是未來相爺的親娘！」

　　「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