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喪子之痛
「你們身上的盔甲是偷來的吧?」她說,「其實你們是拐子對不對!對!一定是這樣!你們要將我的女兒拐了去,拐去給那些壞人做丫鬟!」
她死死盯著將士的雙眼,希望得到他肯定的答案。
但將士仍舊沒有開口說話。他不知道說什麼。
女人猛地朝他靠近,四顧後低聲道:「你放心,隻要你將我女兒還給我,我一定不會揭發你們的。」
將士咽了口口水,嘴唇微微顫抖,「你女兒......已經死了好幾日,必須入土了,你找個地,我們幫你挖坑......將孩子埋了吧。」
「啪——」
一枚響亮的耳光呼在了將士臉上,紅印頃現。
女人雙目通紅,聲音不再尖細,反而帶一絲顫抖:「你再詛咒我女兒一句試試看!別以為我不敢和你們拚命!」
將士挨了一耳光,依舊抱著那具孩童屍體不撒手。
一道淚痕順著他臉上的紅印滑落,「夫人您......節哀。」
「啊——」女人捂住耳朵開始尖叫,「啊——不要說了,你不要再說了!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沒人能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她知道,自己很像個瘋子。
可她的女兒,她那缺了兩顆門牙、叫一句娘親牙齒都會漏風的女兒,怎麼會死呢?
她在一個月前才換了門牙呢!
牙!
對!牙還在屋頂上放著呢!
女人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尋來木梯便開始往屋頂上爬。
她口中喃喃:「我找到牙,你們就會相信我女兒不會死了吧?你們等著,我、我現在就找給你們看,我女兒前段時日才換下來的牙!」
「娘子——」
一個男子從屋外跌跌撞撞跑至木梯下,「娘子!娘子!你別嚇我啊,你快下來!」
他生怕木梯打滑,整個人都撲在了木梯之上,將木梯壓得死死的。
「夫君!」
女人看到他,似是看到了希望,「夫君,這群拐子,非要說我們阿魚死了!你快上來,快上來和我一起找牙!」
「娘子啊......」男子淚流滿面,「娘子,你先下來,阿魚的牙......我來找。」
「好好好,我現在就下來,現在下來。」
女人得到他肯定的答覆,面上露出一抹蒼白的笑。
她迅速攀著梯子往下爬,但手和腿都在止不住的顫抖,途中一時脫力,直接從梯子上跌了下來。
「啊——」
「娘子——」
餘九思上前時,女人已經昏死過去。
他強忍心中悲痛,在她鼻尖探了探,又伸手在她腦後摸索一番,確認女人情況後鬆了口氣。
「她最近太累了,將她抱回房中歇息吧。」
男人看了他一眼,聽話地將女人抱了回去。
「郎將......」將士抱著手中的孩童屍體上前,「這孩子......」
餘九思也有些無措。
這個孩子很明顯已經去世好幾日了,面目很不好看,且散發著一股臭味。
照理來說應當立即入土的,可......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位傷心欲絕的母親,她有多自責,才會一直抱著死去的孩子不撒手?
餘九思不敢想。
他咽了咽口水,稍稍緩解了喉中的灼燒感,「等孩子父親出來再說吧。其他人,依次挨家挨戶排查,遇情況不好的屍體,一定告知家屬,讓死者儘快入土。」
眼下的吉木村,經不起波折動蕩了。
......
同安縣。
沈箏正聽著伍全彙報這兩日的修路進度。
自下河村至石灰石山的道路,從昨日便正式動工。說是修路也不盡然,實際上稱呼這一動作為「開路」更為恰當。
村裡正值農閑,下河村男女老少幾乎齊上陣,背背簍的背背簍,拿鋤頭的拿鋤頭,疾步而行。
他們一個個從沈箏面前經過時,也是花樣百出。
有拿布頭遮臉的,也有將背簍扣在頭上摸瞎走路的,更有人當著沈箏的面,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掩耳盜鈴」。
——先派個人找沈箏嘮嗑,擋住她的視線,然後剩下的人找準時機,趁沈箏不注意,一溜煙便縮進小道,加入開路大軍。
若要問他們為何這麼做?
——他們真的不想再拿縣衙一個銅闆了,隻有想方設法將自己的面貌遮擋住,以免沈大人將讓他們的模樣記下來,往後「論功行賞」。
同安縣本就是大家的同安縣,開的路也是為縣裡開的路。
往日他們日子窮苦,工錢便是他們活下去、填飽肚子的希望,所以他們不得不收下那一串串銅闆。
但!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便是他們回報沈大人的時刻!
沈箏背對著他們,聽著背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嘴角微微勾起。
伍全也因此時的美好氛圍,暫時忘記了那些煩心事。
他面上寫滿了感激,「大人,您能給小人如此機會,小人真是......」
沈箏負手笑道:「你修建手藝好,這機會本就是你應得的。待你此次將三合土的製造流程學會,往後縣中不少地方都用得上你。」
在她的預想中,往後同安縣所有的大街小巷,都要用三合土夯上一層!
等到那時,誰還敢再說她同安縣的街道破?
伍全激動得不行,連連搓手,「能為縣中做事,是小人的榮幸!就是......就是這幾日縣衙那邊,要麻煩梁大人了。」
沈箏擡頭朝河岸走去,邊走邊說:「如今布坊還未開建,梁大人本就想看著縣衙修葺,左右不過這幾日的事兒了。」
她看著伍全,輕笑道:「倒是你手底下,得培養幾個小工頭出來,不論是往後建碼頭,還是鋪地,多讓他們跟著好好看、好好學,莫要隻會埋頭做苦力,願意學的,都讓他們放手去學,學得越多越好。」
伍全跟在她身後,將她的話認真記在心裡。
「小人省得,這幾日小人在這邊看著,若有合適的苗子,小人便將人招進隊伍裡,往後一同替縣裡幹活!」
伍全說完此話,突然陷入沉默。
有一件事兒,他瞞了大人幾日,心中實在難安。
可......
大人事務本就如此繁忙,那事左右不過是他們的家事,當真要說出來煩大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