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哦?這般心悅誠服
餘正青對天子說謊了。
他隱瞞了對講器的存在。
說他不是個忠臣也好,說他心眼子多也罷,他就認個死理——對講器,是沈箏的東西。
就算要呈給天子,那也輪不到他越俎代庖。
「此次回京,臣啟程倉促,竟忘了問詢沈大人,可有物件要臣順帶捎回......」他滿目惶恐,躬身告罪,「是臣思慮不周,還望陛下恕罪。」
天子神色僵了半瞬:「一封信都沒有?」
餘正青:......
這要他如何回答?
天子身側,洪公公一直在對他擠眉弄眼。
餘正青掐了掐指腹。
掐了一會兒,還真讓他想到一樣東西:「麻將!臣雖沒打過,卻聽父親......」
「朕已經打過了。」天子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餘正青錯愕:「您、您已經打過麻將了?」
什麼時候的事?
麻將......不是沈箏在回柳陽府的船上,才搗鼓出來的玩意兒嗎?
天子擡了擡下巴:「梁復代沈卿獻與朕的。如今宮中,不單朕與皇後會打,便是洪伴伴與皇後身邊的宮女,也都熟稔。閑來無事,朕便會同皇後帶著他們湊上一桌。」
洪公公對餘正青靦腆一笑。
「......」餘正青差點忘了梁復這個人,「是臣閉塞遲鈍,竟未及早知曉......」
「罷了。」天子擺手,逐漸接受了沈箏沒有給他寫信這個事實,「你此次押解懷公望回京,途中可遭人阻撓?」
餘正青起身,利落跪地:「回陛下話,臣途徑靖州時,有一夥賊人意圖滅口懷公望,他們雖沒有得逞,但臣也未能擒住其活口,是臣無能,還請陛下責罰!」
天子面色微沉,略一頷首:「人沒死就行,起來罷。」
餘正青緩緩起身,天子又道:「敢半路滅口,背後必有牽扯。你且再去刑部一趟,與駱必知說明當時情形,讓他將此事併入懷公望案,一同徹查。」
「臣遵旨。」餘正青行禮,向後退去,「那臣便告......」
「對了。」天子突然喚住他,面上還露出一抹他看不懂的笑:「沈卿接到知府委任時,可還欣喜?可還算滿意朕送給她的禮物?」
餘正青面色一頓,忍不住想起那時沈箏皺成幹棗皮的臉。
他說了對天子的第二個謊:「沈大人她......接旨之時容色恭謹,喜不自勝,再三叩謝天恩,言『定當竭忠盡智!恪盡職守!絕不負聖恩!』」
天子似笑非笑:「哦?這般心悅臣服?」
餘正青:......
知道人家不服還問!
天子低笑,擺手:「奔波一路,回府好生歇幾日吧,趕在下月前下赴地方便是。」
......
從禦書房離開後,餘正青去了趟刑部衙門。
這地方依舊和記憶裡一樣,肅穆、冰冷、沒什麼人氣。
半個時辰後,午時,駱必知也沒說留他吃個飯再走,他餓著肚子,踏著步子,出了那道冷冰冰的大門。
「餘大人!」
季本昌竟在刑部門外等他。
他微惑:「季大人,您這是......?」
「車上說,車上說吧。」季本昌邀請他坐上馬車。
上車後,還給他倒了盞冒著熱氣的茶。
「餘大人,有一件事,本官先前忘了問你。」季本昌上身微傾,餘正青眼見他唾沫丁打到了茶盞中,「就是......唉,你瞧,這年關將近,朝廷上下都等著戶部批銀子......」
餘正青好像懂了。
但心底有個聲音在警告他,讓他不要接話。
「呵呵......」他乾笑,擡手撩起車簾,「季大人,下官突然想起,還有幾句話忘了給駱大人說,下官先失......」
「等等等等等!」季本昌把他摁了回去,「我就問一件事!懷公望被抄沒的家產......何時送入京中?」
餘正青閉了閉眼。
該來的還是來了。
為了沈箏,也為了柳陽百姓的幸福,他一咬牙,索性豁出去了:「可能......是送不來了。」
「此話何意?」季本昌比了個「八」:「不是說有這麼多嗎?」
餘正青撓了撓眼角,硬逼自己放軟了語氣:「換成現銀,約莫是有這麼多。但季大人......您也知道,柳陽府尚在革新,沈箏又新官上任,需要用錢的地方還多著,您要不,就鬆鬆指縫,把這幾萬兩漏給她吧......」
季本昌緩緩擡手,手勢也從「八」變成了「五」。
「你的意思是......」他張開指縫,「讓我一個指縫,就漏兩萬兩出去?」
這麼個漏財手,他還留著幹啥!
「不行!」想著剛收穫的稻穀,他忍痛退了一大步:「宅子、田地和鋪子,戶部可以漏給柳陽府,但現銀,你們總得給戶部吧!」
餘正青用指節抵了抵鼻尖:「下官這都回京了,也管不了柳陽府衙,您這話......同下官說,沒用。」
季本昌雙眼瞪得溜圓。
好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
「你給小沈寫信。」他道:「同她再商量商量。」
餘正青搖頭:「要寫您寫,下官可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季本昌暗中磨牙。
難道他就好意思開口了?
餘正青觀察著他神色,又道:「其實您再仔細想想......沈箏她本事大,那筆錢在她手中,準能生錢,您這回漏給她,對戶部來說,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再說了,懷公望......可不止在柳陽府有家產。」
聽著這話,季本昌眼珠一轉。
小沈賺錢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八萬兩雖然不是小數目,但如今的國庫,倒也不像從前那般空虛、處處捉襟見肘。
就說前段日子,匈奴人還為了眼鏡,送過來一大筆銀錢和上百匹寶駒,這也得歸功於小沈。
思及此處,他內心逐漸動搖。
「罷了罷了。」他鼓了鼓腮幫子:「下來我給小沈寫信,再同她好生商討商討。」
餘正青一喜,正要開口,又聽他嘀咕道:「總能要個一兩萬回來的......」
「......」餘正青噎住。
鐵公雞拔毛,果然不易。
......
一場秋雨一場寒。
兩日後,餘正青親自把項禾一行人送出了城。
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匣子,被他交到了項禾手中。
「裡面的東西,護好,回柳陽府後,立刻交給你家大人。」他神色嚴肅,再三叮囑:「就算把自己丟了,也不能把裡頭的東西搞丟,明白嗎?」
「明白!」項禾收起匣子,行禮:「卑職人在,匣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