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在等誰救你?
「我為什麼要死?」
壁燈燈火無風閃爍,映出石壁上點點水光。
吳題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林嚴,嘴角噙著笑:「你爹死了,關我什麼事?」
沈箏幾人聞言眉頭緊皺。
林嚴手指緊緊摳著地上石縫,指尖滲血也毫無察覺。
「我殺了你——!」他似困獸一般哀嚎,用手肘撐起身子便撲向吳題。
「放肆!」
押解吳題的獄卒厲聲喝止,腰間長刀「噌」地抽出半截,寒光映在吳題臉上,將他嘴角的獰笑顯得愈發刺眼。
另一名獄卒則橫刀攔在林嚴面前,厲聲道:「刑部大牢不容撒野,若再妄動,以罪論處!」
說罷,他暗中看了一眼沈箏幾人。
旁人總說刑部規矩大、行事嚴苛,但其實也不盡然。
要是這會兒屋裡沒有這三位朝廷命官在,林嚴敢做出這等無視規矩的事,早都被趕出去了。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蔣至明趕緊上前拉住林嚴,打圓場道:「他就是太激動了,嘴上說說而已,沒想過真的動手。走、走,咱回去坐著,有什麼話,咱先慢慢說清楚,這在刑部地盤,定沒有讓你父親含冤的道理。」
林嚴恨得渾身都在發抖,但他明白,僅僅以他之力,何以能在此處取吳題性命?
他顫著腳步隨著蔣至明坐了回去,但雙眼依舊死死盯著吳題。
吳題扯起嘴角,對他嘲諷一聲,無聲地說了一句:「來啊。」
「啪——」
「吳題!」沉默了許久的魏西餘猛一拍桌,眼中全是失落:「事到如今,你竟還不知悔改?」
從探監室外響起鎖鏈聲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害怕自己忍不住,直接衝出去質問吳題。
這幾個日夜,他從未想明白過,吳題為何要背叛自己、背叛都水監、陷害他人?
吳題嘴角微僵,但片刻後,又扯出一個更大的笑:「魏大人竟能屈尊來看我,真是感激不盡。」
魏西餘從未見過吳題這一面,聞言錯愕,竟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還是沈箏故意問道獄卒:「探監之時,罪犯能否坐下說話?」
獄卒點頭,推搡著吳題坐在了他們對面凳子上。
鎖鏈拖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吳題坐下後,揚了揚手上枷鎖,昂著下巴道:「沈大人也來了?真叫我受寵若驚。」
沈箏輕聲一笑:「順路的事。本官進來容易,吳大人再想出去......可就難了。」
吳題的神情第一次有了裂痕,在心中罵她「毒婦」。
或是見了吳題吃癟,魏西餘幾個重重呼吸過後,情緒稍有好轉,問林嚴要來了手中之物。
層層麻布被輕輕剝落,他肅聲問道吳題:「此物,你可還記得?」
那是一塊用以繪測壩體厚度的坐標石,石塊表面光滑,已有了些許油意,應該是經常被人拿在手中摩挲所緻。
吳題看都沒看,便道:「魏大人說笑了,我如今不過是個階下囚,哪裡認得外面之物。」
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徹底惹惱了魏西餘。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他直接站了起來,從懷中掏出卷宗,「啪」一聲扔到了吳題面前。
「三年前,你奉監中之命,重修渝桑河壩。林嚴之父林郊木,乃你手下繪測工匠,而這塊坐標石,便為當年林郊木所用。上面所繪測的厚度,和你上報的壩體厚度,足足差了一寸有餘......」
對河壩來說,半寸的偏差都不應該存在,更何況一寸有餘。
就因這一寸之差,渝桑河壩的壽命被大大縮短,能再用十年都已是不錯。
「十年......」魏西餘看向吳題的眼中儘是不解:「十年之後,事情便會敗露,你是如何敢的?」
難道吳題十年後就不當官了?
還是直接不活了嘎巴一死?
吳題喉結滾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渝桑河早已驗收投用,你如今來與我說這些,難不成是想......讓我這個將死之人替都水監頂鍋?」
魏西餘再一次見證了他的無恥,情緒險些失控。
而林嚴早已恨紅了眼:「直到我父親離世,他都沒把這塊測繪石拿出來,就是想報答你的知遇之恩。但我不是他,他因你而死,你應該償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著,吳題又笑了起來,彷彿對他來說,林郊木是一個全然陌生之人一般。
蔣至明左看右看,總覺得,他們好像在被吳題牽著鼻子走。
這種感覺不妙極了。
他下意識看向沈箏。
「魏大人。」沈箏暗嘆口氣,引導性開口:「這樁舊案駱尚書已然知曉,不知兩樁案子合併判罰,吳題可否留具全屍?」
她確實有些看不下去了。
魏西餘乃感性之人,林嚴又被仇恨攪亂心神,眼下這兩個人,加起來都說不了一句囫圇話,更別提與吳題對峙。
再退一萬步說,當年舊案有刑部查探,林嚴今日前來,不過就是想親耳聽到吳題承認當年罪行。
容易心軟之人就是如此,凡事都想求個「果」,不然就要面對無休止的內耗。
「全、全屍?」
魏西餘初聞不解,但當他看到沈箏冷靜的雙眸時,紛亂的思緒突然清晰起來。
「這......」他故作回憶,模糊答道:「駱大人說此案惡劣,需嚴查都水監上下,凡河道工程期間,有偷工減料、收受賄賂等行徑,估摸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抄家滅族?」沈箏作大驚狀:「連個全屍都留不下就算了,竟還禍及妻兒?」
她憐憫似的看向吳題,嘆氣:「害人害己。」
簡簡單單四個字,輕輕鬆鬆的語氣,瞬間讓吳題看了過來。
「你們別想詐我。」他咬牙切齒:「如你們所說,若要審訊,刑部自有辦法,用不著你們在這一唱一和。」
「原來......你還知道刑部有辦法審你啊。」沈箏右臂撐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前傾,「那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吳題皺眉,神色不似先前無懈可擊。
沈箏繼續追問:「你是不相信刑部上下的能力?還是......在等著誰來救你?噢,對了。有兩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