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袁州拍賣
從後院到正廳,沈箏一步未停。
正廳燈火通明,第五家的侍從已在廳中等候,見沈箏趕來,他立刻單膝跪地:「小人劉鳴遠,奉第五商會袁州主事之命,特來向沈大人復命!」
沈箏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劉鳴遠懷中,就連扶他起來之時,都未曾挪開:「可是有赤棘草的消息了?」
劉鳴遠起身,點頭,利落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和一封密信,「沈大人,瓶內是您要的蛇膽粉。赤棘草的消息......主事已在信中詳述,勞您查看。」
當真是赤棘草的消息!
接過瓷瓶和信件,沈箏雙手微抖。
將瓷瓶小心翼翼揣入懷中後,她立刻拆開信封,信紙上的小字,也躍然於眼前——「二十六日酉時日落,赤棘草液將於袁州城西『聚寶閣』競買場現世,駐袁州第五商會將全力以赴,將其逐得,送至柳陽府衙。」
短短一行字,蘊含了太多信息。
二十六日,恰是今日。
眼下正值子時,距酉時還有八個時辰。
而信上所說的「競買場」,其實就是沈箏所熟知的拍賣會。
拍賣會......
沈箏暗中咀嚼著這幾個字。
隻要不怕得罪人,那拍賣會上的物件,自是價高者得。
再說......袁州有她不能得罪人在嗎?
怕沒有吧。
思及此處,沈箏不再遲疑,當即喚來華鐸:「備快馬和乾糧,再點幾個身手好之人,隨我連夜趕往袁州!」
「是!」
看著華鐸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劉鳴遠遲疑片刻,忍不住道:「沈大人,眼下已是子時,您星夜兼程趕往袁州,勞心勞力......主事也特地囑咐小人傳話,第五商會定全力逐得赤棘草液,替您分憂,您又何必親......」
話還沒說完,便被沈箏搖頭打斷:「你們的好意,本官心領,但競買場變數太多,本官必須親自前去盯著,尚能安心。」
之前沒有赤棘草的消息,她不敢離開柳陽府。
如今隻差臨門一腳,她決不允許自己與解藥失之交臂。
沈箏眸中的堅定讓劉鳴遠心頭一震。
一個轉念,劉鳴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赤棘草問世,定會引得競買場內之人哄搶,第五家雖有錢,但沒權。
在與真正的權貴爭價之時,第五商會免不得會掂量、遲疑,甚至失去機會......
想要萬無一失,便必須有個有權有勢之人替第五家坐鎮,如此,既能逐得赤棘草液,又能在權貴相爭中保全第五家。
將這一點琢磨明白後,劉鳴遠看向沈箏的眼中不再不解,唯餘敬佩。
也隻有這樣的人,才值得他們第五家站隊、追隨。
......
沈箏去後院將蛇膽粉交給了李時源,道明去向後,她再次回到了前廳。
華鐸尚未歸來,她又將密信反覆看了兩次,而後問道劉鳴遠:「你們可知,此次參加競買會的,具體有哪些人?」
劉鳴遠思忖片刻,立即回答:「回沈大人話,能參加聚寶閣競買會之人,都非富即貴,除卻袁州城內與周遭富商、鄉紳外,一些官員也會暗中參與,有的是親自前去,有的則派親信或家眷前去。據小人所知,此次參與競買會的官員,有袁州鹽鐵司副使林萬山、學政官孟寒山、府衙推官賈布珍......」
「孟寒山?」沈箏沒想到,還能聽到半個熟人的名字。
先前複試,孟寒山便是閱卷官之一,聽說在定榜之時,此人還與主閱卷官趙承業吵過一架。
思及此處,沈箏又問了一個人:「學政提督秦仲山秦大人呢,有探到他會參與嗎?」
秦仲山,是上次複試的主出題官,沈箏對此人印象還不錯。
一聽到這個名字,劉鳴遠立即搖頭:「秦大人他.......」
頓了半瞬,劉鳴遠想了個頗為貼切的說辭:「秦大人兩袖清風......」
沈箏懂了。
倆字兒——沒錢。
三個字——要不起。
四個字——兩袖清風。
五個字——不愛湊熱鬧。
思索半晌,沈箏又問:「這場競買會,應該不會太乾淨吧?」
這種半公開的權貴拍賣會,一般都會接納一些灰色交易,隻要不涉及軍械、鹽鐵等交易重罪,那麼官府便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當地官員也會圖個新鮮,暗中參與。
在沈箏注視下,劉鳴遠緩緩點頭:「的確如您所言......入競場者,都需持舉薦貼,並且還要繳納千兩白銀的保證金,入內後,所有人都不得主動打探他人身份......」
「保證金?千兩?」沈箏眉頭蹙起。
蒙面拍賣會她能理解。
拍賣會需要驗資,她也能理解。
可驗資就驗資,為何還要直接繳銀子?甚至這銀子不是百八十兩,而是千兩。
對於這點,劉鳴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隻道:「自第五家在袁州建立勢力以來,聚寶閣每隔兩三年便會舉行一場這種競買會,時日不固定,但每次都會要求入競場者繳納保證金,具體為何,小人也不太清楚......」
沈箏聞言陷入沉默,暗中思索聚寶閣此舉目的何在。
半刻後,華鐸頂著夜風趕來。
一切已準備就緒。
沈箏叫來餘南姝和崔衿音,交代了兩句後,再次隨劉鳴遠踏上征途。
這次,她不再盲目。
馬蹄踏過街道,踏破夜的寂靜,朝袁州而去。
眾人一夜無話,沈箏卻在馬背上想了很多。
許雲硯替淮少雍擋下毒針,說不定看到了兇手面容。
而這兩日的柳陽府衙加強了防備,兇手也未曾再現身過......
對方是篤定了許雲硯會命喪於毒針,還是在暗中蟄伏找機會?
赤棘草液於袁州問世,會是對方為了支開她,特意拋出的煙霧彈嗎?
不......
不過片刻,沈箏便否定了這一猜想。
醉心環毒之烈,對方必然清楚,如此情景之下,對方又何必多此一舉地放出解藥消息?
說難聽點,若她是兇手,大概率會選擇蟄伏不動,坐等許雲硯死亡即可。
秋日淩晨已有薄霧,沈箏心中的霧,也越來越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