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喝酒聽曲兒
那隻來回踱步的牛被拴了起來。
張佃農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時源,生怕從李時源口中聽到「救不了」之類的話。
在他的注視下,李時源摸了摸牛耳,而後皺眉:「耳尖冰涼,典型的寒症。」
「是、是......」張佃農指著牛腹道:「我每日都給它擦肚子,但還是不見好,還有艾草,我喂它,它不吃。」
李時源點點頭,讓它幫忙掰開牛嘴。
「掰牛嘴?」張佃農一邊動手,一邊問道:「大、大夫,是要喂葯了嗎?」
看這大夫兩手空空,從哪兒變葯出來?
「不喂葯。」李時源將手伸進了牛嘴中,用指尖摸著牛舌,「舌苔白膩,印證濕寒入體,且手感滑膩,還是急寒。若不是它命大,可能都等不到老夫前來。」
聽了李時源後半句話,梅蕤瞳孔驟縮,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了。
她的不作為,真的差點害死耕牛......
張佃農也嚇愣在原地,顫著聲音問李時源:「那、那還能治嗎?」
李時源不答,徑自朝牛棚內走去,查看牛糞。
「稀溏帶泡沫,無腥臭味,排除疫症,確定是『寒濕傷脾』。不過拖得久了些,尋常方子治不了,得下猛葯。」
「猛葯......?」張佃農心口一縮,下意識問道:「那得多少銀錢?」
若是太貴,禮少爺不願治怎麼辦......
「多少錢都治!」梅蕤急忙上前,將自己的錢袋給了李時源,「大夫,我這有一兩二錢,您先收著,我這就回房取銀錢。若是還不夠,我再想辦法,求您,一定要將它們治好......」
「一兩二錢?」李時源看了看沈箏,見沈箏不語,這才看向錢袋,「抓藥約莫夠了,老夫這就開個方子。姑娘,附近可有抓藥的地方?」
「抓藥......」梅蕤想起了隔壁村的大夫,下意識搖頭:「隔壁村的大夫說,他不治畜生,若要抓藥,得到上京城中去。」
「不治畜生?」李時源面色沉了下去,「醫者本仁心,此人醫德有損。」
但眼下當務之急,不是評判他人,而是治牛。
想著,他轉頭看向沈箏,「沈大人,可能得派人快馬跑一趟城中了,這牛的病情,耽誤不得。」
沈箏點頭,「您老開方吧,我讓縣兵跑一趟便是。」
「沈、沈大人?」張佃農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雖然叫這姑娘「沈府的大人」,可他從未想過,對方就是沈府的「沈大人」啊!
聽聞,沈大人才升了官,雖說他不知升得是個啥官,可無論是個啥官,人沈大人,都是溪柳莊正兒八經的主人!
「小人有眼無珠,沒認出......」
「不必多禮。」眼見張佃農要跪,沈箏制止後對李時源道:「李大夫,勞你和張老漢在此看著,我去會會梅禮。」
李時源點頭,將藥方交給了沈箏。
他二人都知道,治牛隻是治標,修棚才是治本。
......
「主子來了!」
「主子!」
沈箏剛一到灘塗,縣兵們便放下手上活計,圍了過來。
他們原本在處理小羊羔,有的臉上濺了羊血,有的衣角沾血,有的雙手猩紅,這一場面乍一看還有些滲人。
面對他們灼熱的目光,沈箏後退兩步,拿出藥方道:「有誰騎術好?騎馬跑一趟城中。」
「我!」
「主子,讓我去吧!」
縣兵們跟推銷物件似的,推銷起了自己:「主子,我騎馬沖至敵陣前,能驟止列陣,再尋隙突破!」
「主子,我!看我!我可探身抓腕,亦可絆馬擒敵!」
「還是我去吧!我會馬刀術,馳近敵時,一刀!便可劈斷敵兵手臂!」
「......」
看著他們昂揚的戰意,沈箏揚了揚手中藥方,「是去醫館抓藥,喂牛。」
「......」
好一個百般武藝無處施展。
「主子,屬下去吧!」一名高挑的女縣兵站了出來,脆聲道:「屬下嶽靈,騎術不錯,也找得到北城門最近的醫館!要不了一個時辰,屬下便能攜葯趕回!」
眾縣兵扼腕:「還是爭不過他們本地人啊......」
「行,那你跑一趟。」沈箏將藥方遞給嶽靈,囑咐道:「速去速回,路上莫耽擱。」
嶽靈朝縣兵們眨眨眼,腰背挺直地接過藥方,行禮:「得令!」
待她離去後,蘇焱帶著眾縣兵不肯走,眼巴巴地望著沈箏。
沈箏看著他們,心中鬱氣掃去大半,笑道:「有什麼話,等開飯了再說,先去幹活。」
縣兵們聽話點頭,但還是一步三回頭,直到......
「羊跑了!那隻羊蹄子怎的沒綁好,快,快抓羊!」
「嗷——它踹我心窩子!」
「綁蹄子!」
灘塗頓時亂作一團,沈箏看向走來的古嬤嬤。
......
溪柳莊西南角有處小院,原本是堆放柴薪的地方,卻因地方偏僻,漸漸失了用處。
兩年前,梅禮看上了這處小院,打著「修繕」的旗號,偷偷將小院改成了自己的享樂窩。
小院地方不大,裝潢也不算富麗,但卻獨屬於他梅禮,故他吃酒、聽曲兒都愛來這,他還給這小院取了個雅號——棠梨院。
此時,棠梨院中正熱鬧著。
梅禮脫了外衫,隻穿了件裡衣,斜靠在鋪了軟墊的竹椅上,他腳旁擺了個小炭爐,爐上還溫著一壺黃酒,院中酒香四溢。
院子裡最顯眼的,還是那位站著的曲娘。
她挽著花袖,正咿咿呀呀唱著靡靡之音。
梅禮似是聽得醉了,閉眼扔了一塊碎銀在曲娘腳旁,「換個曲子!」
他眯眼笑了起來,又道:「別唱那些牛啊田的,沒勁!唱段才子佳人莊上邂逅的的,聽得舒坦!」
曲娘連忙應下,喉間清音換了個調子。
梅禮跟著哼了兩句,又拿起酒盞一飲而盡。
「舒坦!」他翹腿坐了起來,摸了摸還犯疼的臉頰,嗤笑:「不讓小爺去前莊?小爺有得是享樂法子!就那鳥氣?小爺還不樂意受呢!」
說罷,他拍了拍身旁莊丁,指使道:「去,再溫壺酒來。」
莊丁一個哆嗦,面露為難:「少爺,院中沒存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