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入文出武,棟樑之材!
歡喜巷內。
歡喜巷沒啥富貴人家居住,多是平頭老百姓,故而巷內院子面積都不大,家家戶戶緊湊相鄰,晚上誰家說點兒話、打孩子啥的,稍微靠近都能聽著。
而巷內第一戶人家大門就緊挨巷口,所以巷口有點啥動靜,他們都能去聽上一耳朵。
一消瘦婦人扒著門縫,耳朵使勁往縫裡湊,奈何今日寒風呼嘯,吹得她十句話中,隻聽得清一兩句。
驀地,她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事,面上被瞬間抽幹血色變得煞白,嘴唇也止不住開始顫抖。
或是實在太不可置信,又或是怕自己實在太過害怕,下意識驚叫出聲,她哆哆嗦嗦擡手,將嘴捂了起來。
「孩兒他爹......」她一張口,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隻有自己能聽見,但這會兒她渾身發抖、雙腳發軟,實在說不了話。
她隻得手腳並用,跌跌撞撞摸回屋內,「啪」一聲扣上了門閂。
「孩兒他爹,壞了.......全完了.......」
「怎的了,怎的了!」屋內男子見她神色怪異,連忙上前,扶住她摸了摸額頭:「怎的這副樣子?是不是、是不是身子有何不適......」
若說眼下身子能有何不適之處.......那除了染上天花,還能有甚?
一瞬間,男子想了許多,但仍舊沒放開攙扶著婦人的雙手。
「我、我沒事......」婦人咽了口口水,靠在他身上借力,而後哆哆嗦嗦指著門外道:「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來了,就在巷口,還說要我們都染上天花......」
她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知府大人以身作則,率先染上天花,然後、然後還讓府兵還染上!
她滿目驚恐,男子從她眸中看見自己身影,隻聽她道:「知府大人這是......要咱們興寧府變成一座死城啊!為了不害了其他府......」
「什麼?!」男子不可置信,看向門口,攙著婦人肩膀問道:「你確定沒有聽錯?不、不,知府大人不是這種人,他不會讓咱們去死的!」
知府大人是個好人。
他夫妻二人本不是興寧府人,而是外來做生意的。前些年生意不太好做,本就賺不到什麼銀子,奈何他們賃的屋子還遭了賊。
賊不僅偷走他們僅剩的那點兒銀錢家當,還洩憤似的,將家中唯一值錢的幾樣傢具砸得稀巴爛。
而那傢具,是主人家借他們用的呀!
至此,銀錢被偷了不說,他們還被原主人告上衙門,要他們賠償傢具錢。
人主人家是沒錯,也是受害者。可、可連個喘口氣兒的機會都不給,這不是要逼死他們夫妻二人嗎?
正當他們走投無路準備將鋪子關了,回老家借銀錢還債時,知府大人跟天神下凡似的,自掏腰包墊了傢具錢。
知府大人還說——「若你們將生計鋪子關了,那才是當真沒了活路。銀錢本官先替賊墊上,將賊抓住後,衙門自會替本官問他討要。」
這一事件中,最無辜之人從他們夫妻二人,直接變成了知府大人——他啥錯沒有,卻成了最後給銀錢的冤大頭。
但這般恩惠,他們夫妻二人自是銘記心中。
而那毛賊......好像至今都沒被抓住,聽聞,與此相同的帳,知府大人還身上掛了許多。
思及此處,男子猛地搖了搖頭,「知府大人待百姓一直極好,甚至還救過咱們夫妻二人.......咱們門口離巷口還有段距離,你聽錯了也未可知。」
正當婦人要被他說服之時,院門驀然被敲響。
「叩叩叩——」
「知府大人來了,開門!」
二人聞言猛然對視,眼中儘是驚恐——難道......是真的?
敲門聲還在繼續,一聲聲彷彿惡鬼催命:「有人開門嗎?不開撞門了!」
撞門!
這小破門,哪裡哪裡頂得住蠻力衝撞!
門被強行打開,不過是早晚的事兒。
男子似是下了決心,一把將婦人推回卧房,徑自邁向院門。再觀他腳步僵硬至極,一步路的距離,硬生生被他走成了三步。
府兵不知啥時候扒在了門縫上,嘴上催促道:「走快點兒的呀!天大的好事兒,可不能磨嘰了!」
天大的好事兒?
此時男子已經不知該相信自家妻子,還是信院外府兵。
「吱呀——」門終究打開,男子擡眼便與蔣至明對視個正著,妻子的話沒來由出現在他腦海中,他渾身直打哆嗦:「知、知、知......」
他知了半天,都沒知出個所以然來。
蔣至明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率先邁步走了進來,笑道:「你們這戶無人染上天花吧?後面還有無數百姓等著的,長話短說......」
緊接著,男子便聽到了比「知府大人要全城人染上天花一起死」還要令人震驚的話。
那便是——「知府大人要全城人染上牛天花......一起活。」
所以.......
他家娘子沒聽錯話,話還是那句話,話裡的意思,卻一東一西、一南一北?
眼前這張臉,逐漸與昔日公堂上那張臉重合——對方高坐公堂,單手擲簽的姿勢瀟灑無比,掏腰包墊銀錢的模樣,更是帥氣得沒邊兒。
這樣一個人,豈會騙他們呢?
蔣至明見他愣在原地,直接道:「很難以置信,對吧?但本官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歡喜巷,便是牛痘有效的最好證明。」
說罷,他還跟花仙子似的,張開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最後還深吸一口氣,仰頭嘆道:「啊——舒爽啊——」
「......」男子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府兵,突然問道:「您先接種,又讓府兵們接種,而後讓小的接種,是想讓小的當個先頭兵,說服巷內百姓嗎?」
蔣至明聞言雙眼微睜,嘬了嘬牙花子,直直誇讚道:「若你有功名在身,在本官麾下也應是一員虎將啊!」
試問誰人受得住崇拜之人如此誇讚?
試問誰人聽了此話心中不美!
男子咽了口口水,昂起脖子:「小的名為周序,小的種!現在就種!別的不說,整個歡喜巷,從巷頭到巷尾,小的一人給您包圓了!」
蔣至明瞪眼:「入文出武,棟樑之材啊!可惜可惜,著實可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