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求官(捉蟲
翌日。
寅時五刻。
寅時五刻......
「寅時五刻!」護國侯府主院內,一聲哀嚎響起:「才寅時五刻!華鐸!我剛眯著!」
華鐸小心翼翼:「主子,您要進宮點卯......」
沈箏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從起床,到穿衣,再到梳洗,再到走出主院,她隻用了兩刻時間。
古嬤嬤勸她:「主子,雪還沒停,外面寒風刺骨,您喝兩口熱粥,暖暖胃再走吧......」
沈箏急切不已:「來不及了來不及了,粥留著回來再喝吧。」
從銀台街到朱雀門,約莫要兩刻,再從朱雀門走到金鑾殿,還要兩刻。
若她再磨嘰一會兒,待會兒準遲到!
回京第一天上朝就遲到,聽起來就是一件令人非常尷尬的事。
拎著袍角衝出侯府大門,待她看清門外景象時,驀地一愣。
什麼意思?
朝會地點從金鑾殿改成護國侯府了嗎?
「沈侯!」
「沈大人!」
「沈侯早上好!」
「見過沈侯!」
「沈侯,下官恰巧經過貴府,可否與您共同入宮?」
一道又一道問好聲夾著風雪接連襲來,沈箏使勁眨了眨眼,又暗中數了一遍人頭。
好傢夥......整整十二個人,不是紫袍就是紅袍,但其中最顯眼的,當屬已經快掐起來的餘時章和季本昌莫屬。
「你來幹什麼?」餘時章問。
「你又來幹什麼?」季本昌反問。
二人互瞪一眼,又齊齊轉頭看向林繁允:「你又來幹什麼?」
林繁允禮貌一笑:「雪天路滑,晚輩來幫忙鏟雪,順便護送沈侯進宮。」
「......」
就這樣,沈箏在一行人的「護送」下,安全抵達了朱雀門。
她並沒有行使自己的騎行之權,而是和餘時章一同下了馬車,踏著鏟清了雪的宮道朝金鑾殿走去。
一路上,她已數不清有多少官員朝自己問好了。
卯時,靜鞭聲響起,天子高坐,開口第一句話便點了沈箏:「沈卿剛回京中,可還適應?」
沈箏知道天子這是在幫自己立足,立刻舉著芴闆出列道:「謝陛下關心,臣一切都好。」
天子頷首,就跟昨日沒見過她似的問道:「這一年來,同安縣與柳陽府有哪些變化?沈卿不如與眾愛卿分享分享。」
沈箏配合道:「自臣去歲回柳陽府後......」
「肅清府學政......」
「各縣縣學設立......」
「紅薯收穫......」
「官道修建......」
「建立工坊......」
「改良器械......」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兒,全都是說給百官聽的,隻為鋪墊後面的話:「對此,臣還有個不情之請,望陛下應允。」
天子沉吟:「講。」
沈箏:「臣懇請陛下,任柳陽府經歷官、同安縣主簿許雲硯為柳陽府同知,協助臣管轄柳陽府境。」
「嗯......」天子故作沉思:「許雲硯為人勤勉,倒也當得一府同知,眾愛卿以為如何?」
百官:「?」
他們以為如何?
不是,許雲硯!他們略有耳聞!沈箏身邊的狗腿子,跟了沈箏兩年多,結果連個舉人都不是!
而此時沈箏替他求得什麼官?
一府同知!
從五品!
從五品啊那可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能當上的嗎?
簡直荒唐!
殿內,議論聲一陣接著一陣,起了又落。
禮部眾官率先不服:「陛下,微臣愚笨,竟一時沒想起來,這許雲硯......是哪一年的進士。」
衛尉寺眾官接著道:「陛下,臣以為,不若先讓禮部的大人們翻看往年進士冊,確定這姓許之人的進士身份,再議此事較好,如此,才算對得起柳陽府一眾百姓。」
天子眸中閃過一絲不悅,暗中看了一眼徐郅介後,問到:「禮部尚書何在?」
徐郅介知道輪到自己發言了:「臣在!」
天子問:「你吏部任官,隻注重科舉名次?」
唉——
徐郅介暗嘆口氣。
陛下老是這樣,演戲的時候喜歡彎酸人。
「回陛下話,吏部絕不會如此!」他高舉芴闆道:「吏部任官,向來是選賢與能,無論是地方官員,還是京中官員,皆是能者居之。」
「嗯......」天子沉吟半瞬,「朕記得,先前任許雲硯為柳陽府經歷,也是你向朕舉薦的。」
徐郅介:「啊?」
我嗎?
沒錯。
「是臣。」他道:「臣,曾仔細看過同安縣誌,許雲硯乃大才之人,實在不該屈居縣衙主簿。」
雖說同安縣和其他縣不一樣,同安縣的主簿甚至比府衙一眾官員都要風光,但演戲嘛,自是要往大了說。
想著自家外甥女這一年來的變化,徐郅介甚至沒給百官喘息的機會,開口便又道:「臣以為,許雲硯此人當得柳陽府同知,還望陛下下旨,臣也好......準備任身文書,畢竟如今沈侯人在京中,柳陽府衙中,也該有個能主持大局的人在才是。」
禮部眾官神色一凝。
不行!
豈能讓著徐郅介三言兩語間,便將沈箏的人捧上了柳陽府的二把手。
柳陽府......那可是個香餑餑。
如今朝堂上下,誰不想派自己的人過去,分一杯甜羹呢?
「陛下,臣以為如此不妥。」郭必正拖延道:「臣這邊派人回禮部衙門翻看進士冊,待確定那許雲硯......」
「不必翻了。」沈箏冷聲打斷,開門見山,「許雲硯是本侯得力助手,左膀右臂,諸位大人表面上說不認得他,實際上呢?怕是連他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吧?這會兒裝什麼。」
「你......」郭必正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好她個沈箏,他們給她面子,不想讓她被拒絕得太慘,她倒好,將別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諸位大人說得沒錯,許雲硯不是什麼進士出身。」她目光掃過殿內,「他甚至連舉人都不是,就是個窮秀才。」
「窮秀才」三個字就像咋如平靜湖面的石塊一般,在殿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的確調查過許雲硯的身份,聞言冷聲哼笑。
紙是包不住屎的。
有人的確不知許雲硯隻是個「秀才」,一時覺得沈箏瘋了——一個秀才而已,怎麼可能、怎麼能夠、怎麼配擔任府衙同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