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沈大人難道會騙本官不成!
嚴州官兵忐忑極了。
任他們怎麼想都想不到,來追私逃的刁民,竟能追到按察使和沈大人跟前來。
「二、二位大人......」官兵頭子偷偷覷著沈箏和辛舜勻的面色,小心翼翼組織著措辭:「小人們是嚴州府兵,奉知府大人之令,前來緝拿私逃的農戶,驚、驚擾二位大人,還望二位大人恕、恕罪......」
官兵頭子腦袋都想破了,也沒想明白,這烏漆墨黑大半夜的,這兩尊大佛在兩府邊界立著作甚......
「緝拿私逃農戶?」辛舜勻剛到,根本不清楚事件來龍去脈,隻能發問:「田宅尚在,他們為何要逃?」
想了片刻,他眸光變得銳利:「難道魏順治沒將本官的話放在心裡,並未開倉放糧,安撫民心?」
官兵頭子聞言一抖,慌忙回話:「辛大人明鑒!今日辰時,魏大人便已傳令各縣開倉放糧,絕未置百姓於不顧!這、這些農戶私逃,是因為清河縣中......有部分百姓鬧了病,縣衙怕這病會擴散,這才下令封村。誰料這些人竟不顧禁令,連夜私逃!」
辛舜勻聞言神色驟沉,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災後鬧病?
怕病擴散?
難道是......
疫病?!
他久在地方任職,深諳「大災過後必有大疫」的道理。
可歸根結底,蝗災同水災、旱災等大天災還是有區別的。
水災是濁水漫灌、屍骸漂浮,易生戾氣。
旱災是赤地千裡、水源枯竭,易釀時疫。
但蝗災卻不同......
蝗蟲多是啃噬莊稼,按說隻要及時清理蟲屍,保證飲水潔凈,穢氣便無法滋生才是......
難道.......
辛舜勻越想越心驚,剛想繼續追問,便聽身旁沈箏道:「辛大人,方才那些嚴州農戶說,清河鎮民是因喝了髒水,才會染上疫症,甚至危及生命。」
危及生命?!
一聽見這四個字,辛舜勻面色瞬間鐵青,對嚴州官兵怒喝:「本官離開之前,曾三令五申,讓魏順治下令清理蟲屍,切勿讓百姓飲用髒水!結果本官才來了撫州一日,你們便鬧出了人命?!此等大過,他魏順治如何擔得起!」
官兵頭子被這聲怒喝嚇得魂飛魄散,「梆梆」磕起了響頭:「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清、清河鎮沒鬧出人命,真、真沒,小人、小人敢以性命擔保!」
「沒鬧出人命?」辛舜勻隻怔了半瞬,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沈箏:「沈大人難道會騙本官不成!」
沈箏亦是一怔。
雖說她不會騙辛舜勻,但保不齊嚴州百姓會騙她啊......
「辛大人,您稍等。」沈箏心中閃過一絲不確定,擡手喚來嚴州農戶中領頭的中年男子:「過來答話。」
中年男子被這陣仗嚇得腿軟,踉蹌前來:「小人羅厚,見、見過沈大人,見、見過辛大人......」
蔣至明在旁摸了摸鼻子。
得,站這兒這麼久了,沒一個人「見過」他。
「就站那回話吧。」沈箏讓羅厚站在了眾人下風處,直接問道:「你們先前說,清河鎮鬧了疫,好些人喝了髒水都沒了?」
羅厚通身一顫,指尖攪著破碎的衣角,低頭答道:「回大人話,是、是的......」
沈箏又問:「是你們親眼所見,還是聽旁人所說?」
羅厚面色一滯,變得支支吾吾:「小人們是、是聽村口叔嬸們說的,王家四叔講,他侄兒媳婦娘家鄰居的兒子,就是因為喝了井裡的水,然後便上吐下瀉得厲害,眼見人就要沒了......」
「眼見就要沒了?」沈箏當即抓住了重點:「那就是人還在?」
羅厚頭皮一緊,連忙追答:「說是這人還在......但、但王家四叔還說!這家人去醫館請大夫的時候,醫館裡人滿為患,甚至有兩個人剛被擡到醫館,當場就斷了氣!大家便都說,那是要人命的疫病,小人這、這才......」
「胡說八道你!」
羅厚還沒把話說完,地上的府兵便跪不住了,急忙辯解:「二位大人明鑒!清河鎮中,的確是有不少百姓鬧了肚子,但絕非他說的那般嚴重,更沒人因病去世!」
什麼「剛到醫館就斷了氣」,簡直是危言聳聽!
與府兵篤定的神色相比,羅厚明顯底氣不足。
沈箏雙眸直直看著羅厚:「你口中的『王家四叔』呢?可和你們一同出逃了?」
羅厚下意識望了同伴一眼,緩緩搖頭:「回、回沈大人話,王四叔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沒、沒與小人們一起出來。」
「......」
沈箏氣得有些想笑:「你的意思是,王四叔明知疫病兇險,卻依舊選擇了留在村子,目送你們逃出生天?」
羅厚被問得面色煞白,哆嗦道:「王四叔他......他說自己一把老骨頭了,死也不怕,便勸我們年輕人趕緊跑,還說留條命比啥都強,我們便、便想著莊稼沒了,甚至還可能會丟了命,還不如去柳陽府......」
話說到這兒,沈箏尚在思索「村口情報組」的權威性,蔣至明卻全都懂了。
隻見蔣至明嘴角一沉,面色略帶不悅:「意思就是......其實你們也不清楚那病到底如何,而此次出逃,隻是為了去柳陽府,讓沈大人當冤大頭?」
「冤大頭」沈箏聞言愣住。
好像......是有點這意思?
羅厚剛白下去的面色驟紅:「沒、沒有,小人沒有這樣想......」
「放屁!你們就是這麼想的!」蔣至明兩步跨到沈箏身旁,橫眉豎眼:「分明撫州離你們最近,你們為何不來撫州謀生,偏要去柳陽府碰運氣?不就是覺得沈大人心善,看不得百姓流離失所,想在柳陽府重新紮根嗎!」
說著,蔣至明又「噢」了一聲,恍然:「你們聽過同安縣學山長的事迹,對吧?你們知他曾是流民,如今卻翻身成了人人艷羨的同安縣人,不僅如此,你們肯定還聽說過,同安縣還會給流民分地發糧種,去年種高產水稻的人家,秋收後都蓋了新房,安居樂業,是也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