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天下武功 唯快不破
用完午飯後,眾人依依不捨地將她送到了伯府門口,就連餘時章與伯夫人都在其中。
伯夫人滿臉不舍,又執起了沈箏的手。
沈箏正提防著她這一舉動,見狀趕緊往後縮了縮,反手握住了伯夫人手指尖。
「好孩子......」伯夫人又將她的手握了回去,滿臉慈愛道:「好孩子,若不是你,好大夫豈會來伯府給祖母看診.......」
猝不及防間,一個比翡翠鐲子圈口還大的金鐲子,直接被她套在了沈箏腕間。
「我......」沈箏趕緊縮手,「您別.......」
「走吧,走吧。」伯夫人猝不及防推了她一把,勁兒還有點大,沈箏踉蹌退了半步,一臉懵逼。
「常來玩啊,要來看祖母。」伯夫人朝她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進了伯府。
沈箏取下腕上那隻累絲嵌寶金響鐲,一臉無助地看向餘時章。
餘時章輕笑一聲,立刻帶著幾個人轉身入府,還順帶讓門房關上了府門。
門房關門之前,還不忘朝沈箏合十作揖,附帶歉意一笑。
她頂著午時正烈的日頭,在伯府門口站了一盞茶的功夫,直到華鐸給她撐起了傘,她才回過神來。
「快。」沈箏回味道:「太快了。果真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嗎?」
第一次她反應過來了,不敢強硬拒絕,但這第二次......
這會兒回過味來,她覺得,伯夫人確實是有些手法在身上的。
那手一翻、一擡、一捋,鐲子就穿過衣裳滑過來了?
華鐸觸及到她詢問的目光,下意識點點頭:「快招,隻有以力破。」
「......」沈箏想了想伯夫人的身子,「還是別力了,走吧,去戶部。」
華鐸跟著她鑽進車廂,剛一坐下,沈箏便在車上翻找起來。
照理來說,這種大戶人家的馬車上,應當都會備有幾個儲物盒子的。
她找了一陣,卻沒找到裝盒子的格間,最後還是華鐸指了指她屁股下面,沈箏才反應過來——軟墊掀開,便是暗格。
暗格中,三個巴掌大的檀木小方盒安靜躺著,沈箏隨手拿起一個,將金鐲放入,又把手上的翡翠鐲子褪下,一齊放了進去。
本想放回暗中,她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轉而將方盒遞給華鐸。
「去戶部公田後,我可能要在地裡忙活一陣,你保管著。」
華鐸接過方盒後才想——主子下地,她難道要在旁看著嗎?
「主子......」她遲疑道:「奴、不,屬下和您一起下地吧?」
「你還會種地?」沈箏微喜,「會種些什麼莊稼?」
誰知華鐸驀然愣住,緩緩搖頭,「屬下不會種地......但屬下可以替主子挖坑種、挑水......」
沈箏一聽立刻搖頭,「那不必,那是他們戶部的活兒,你又不拿他們一個銅闆,何須為他們賣命。挖坑挑水最累了,到時你就跟在我身邊,學點種地知識便可,往後咱還可以在府裡自己種菜。」
府裡那麼大空地,不用來種地養雞,可惜了。
華鐸晃神。
......
沈箏領著華鐸走入戶部後,隔壁的隔壁工部,立即有人入內稟報。
「報——尚書大人,沈大人果真去了戶部!」
「慢了呀!」
嶽震川坐在廳中懊悔,「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為了把沈箏爭回工部,他心中已有了打算,就待明日上朝。
正想著,又一個差役跑了過來,「尚書大人,沈大人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嶽震川兩眼放光,猛一個起身,將差役手中的草紙搶了過來。
他就知道,沈箏不會生他的氣!
正午天光無比明亮,紙上,沈箏的字跡清晰可見——大型高爐初步構思與圖紙。
紙上那些語句有些晦澀難懂,但他能感覺出來,沈箏已經儘力在細化那些文字與思路,讓觀看之人更加易懂。
看著看著,嶽震川早已沉溺在其中,兩個差役站在他對面,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直到水司官端著一盆「四不像」水泥入廳,才打破了那可怕的靜謐。
「尚書大人,下官......」
水司官剛開了個口,便被嶽震川「嘖」聲打斷。
嶽震川近乎貪婪地看著紙上一字一句,卻依舊無法想象,若此高爐鑄造出來,該有何等雄偉高大。
他差點掬不住自己的腳,這會兒便想衝進戶部,將沈箏搶回來。
但當他想翻到最後一張草紙,看看高爐最終樣貌時,發現了沈箏在紙上特意注紅的一段小字。
——乾坤之大,高爐之難,此圖解僅乃十中一二,剩餘鑄造細節,僅在構思,還請嶽大人及工部同僚先行解讀,來日再集思廣益,共同商討。
嶽震川感覺腦袋有點疼。
那麼複雜一沓紙,他費了老牛鼻子勁,都沒嚼透徹的圖紙,竟還隻是是十之一二?
他若這時去將沈箏搶過來,那不是丟工部的臉、浪費沈箏的時間嗎?
不行!他得先自己摸索摸索,等稍懂一些後,再叫上人一起解圖。
圖紙被「啪」一聲叩在桌上,他滿臉不耐問道水司官:「你又什麼事兒?」
水司官可太了解他這個神情了,連忙往後退道:「下官沒事兒,就是想問問您......」
「說實話!」
「水司造出來的水泥一直不凝固,下官想,下官能不能去戶部問問沈......」
水司官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自己都閉上了嘴。
嶽震川感到丟臉,但好在不用當面丟臉。
他沒好氣說:「沈箏就在戶部,你這會兒去,說不定還趕得上趟,再過會兒,他們就不在戶部了。」
水司官端著盆跑了出去。
戶部門口,沈箏剛一隻腳跨上馬車,便聽見了有人在叫自己。
那人從工部而來,經過吏部之時都還在高喊,喊得有幾名吏部官員都探出了腦袋。
等到來人氣喘籲籲,將一盆黏噠噠的水泥遞到她面前時,她突然覺得對方很值得尊重。
「是你啊。」沈箏笑著說:「水司的曾大人。」
她仔細看了一會兒盆內水泥,又割下一截衣布纏在手指上,挖了一些水泥出來看。
「粉磨太細了,還有這種石膏應該比較純,可以酌量少加一些。曾大人先回去試試,明日若還是不對,咱們再做商討。」
曾同實發誓,沈箏,是他在大周朝廷上下,遇到過最好說話的官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