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一挑二十五
船隻來來去去,碼頭人來人往,但那艘船還是那般引人注目。
沈箏並未解釋,隻是順著於管事的話說下去:「是跟上面沾點關係,讓他們幫忙帶了點兒貨。」
於管事給她比了個大拇指。
「您是這個。咱們常年混跡碼頭的都知道,若不是關係夠硬,上面的船是絕對不會來咱們這兒的。」
說罷他又神秘兮兮的問沈箏:「同安縣,姑娘當聽說過吧?」
沈箏一愣,「知道......吧。」
王廣進在旁偷笑,等著於管事下文。
於管事嘆道:「聽聞那邊那位與上面關係硬,為了方便來去貨物,直接在縣裡搞了個碼頭!所以我才與您說,若非關係硬,上面的船都不願意來咱們這兒。」
「可不是嗎。」他身後之人接話:「人家真正有本事的,寧願自己建碼頭,也不用莫家碼頭,硬氣!那位沈大人是真能人!」
王廣進煞有介事點頭:「兄弟說得是。」
於管事才發現旁邊還站了一人,打量一番後點頭:「姑娘,就讓這位小哥留下來接貨吧,您與大小姐去忙便是。這位小哥這副模樣,在這邊......呃,安全得很!」
看著王廣進一臉憋屈,沈箏險些笑出聲來。
她忍笑清了清嗓,轉了個話頭:「於管事,那莫二不給你們結銀錢一事,他之前是如何與你們說的?」
於管事說起莫二就來氣,看著莫輕晚道:「大小姐知道,咱們算是碼頭的長期工,是莫家包下來的。每天船隻來來往往,上貨卸貨多勞多得。每日過了多少船隻,搬了多少石貨,我這邊記好,交到賬房去,賬房再與船老大核對核對,若沒問題便當日結錢。」
莫輕晚點點頭:「正是如此。」
於管事嘆了口氣,又說:「可自從莫錦印那廝接手後,賬房便換了人,說是懶得與船老大每日核對,五日對一次便可。可這都兩個五日過去了,他們竟還說沒對清楚,愣是壓著兄弟們的銀錢不給!兄弟們看不到銀子,自是不願意再等不知道多少個五日。」
所以那些勞工才會在碼頭爭搶生意,隻要現銀。
沈箏聞言搓了搓手指。
莫二腦袋到底是怎麼長得?
做生意摳自己人,能摳出來多少銀錢?他這番舉動是想作何?
多等幾日,等賬冊混亂,再昧下那些稱不上多的銀錢?
也不可能啊,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碼頭不運作了?往後不需要勞工了?
沈箏是摳破腦袋皮都沒想明白其中道理,就連莫輕晚這位「經商天才」聽後都迷糊不已。
莫輕晚努力讓自己站在莫錦印的位置思考,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極為怪異,但又有些符合莫二那扭曲心態的理由——莫二此番做法,是想在勞工們身上找存在感,換句話說......
——「訓狗」。
對勞工們來說,莫錦印手握他們的血汗錢,便是他們的「天老爺」。
他們見了莫二當低聲下氣恭敬問好,說不準還要給他行個跪拜之禮,他方能滿足。
可大喇喇的勞工們哪懂得這些?銀錢是他們出賣苦力換來的,又不是求來的,憑何要低聲下氣?
故而莫二不滿,便開始用「壓工錢」這一法子,試探勞工們的底線,順帶逼他們「屈服」。
他口口聲聲說是五日,可勞工們實際要面對的,可能是兩個、三個、五個、甚至十個五日。
活計難找,他們又需要銀錢。等到他們實在憋得沒辦法的時候,在莫二預想中,他們會作何?
他們會求著他這位「天老爺」張張手指縫,漏一些碎銀子給他們!
至此,「狗」已訓成。
可莫二在碼頭待過多久?又與這些漢子們接觸過幾次?他不懂他們,不懂他們也是有底線的,不懂他們也是血氣男兒。
——不給錢?不給錢就不做了唄!好手好腳的,老子自己在碼頭接活兒幹!有本事你就將老子們攆出去,那時老子們還能挺直腰闆,硬硬氣氣地找你討要欠下的銀子!
莫輕晚氣得發抖,但還是輕輕將沈箏拉到一旁,將這一猜想說與了沈箏聽。
沈箏聽完張了張嘴,「哈」地一笑:「老爺、老爺,真是實打實的地主大老爺!我就說怎麼想不明白為何要如此行事,合著正常人根本無法與他共情!」
這扭曲的,齷齪的,陰暗的,可憐至極的自尊心啊。
真是......
招笑。
她壓下心中蘊起的怒火,問道於管事:「這會兒莫二可在碼頭?」
於管事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沒來,那廝這幾日都沒來,估摸是擔心兄弟們堵他。」
可不是嗎。
莫輕晚嘲諷一笑。這些漢子們非但沒求莫二,反而「出去單幹」,此時的莫二斷不敢露面,但心中又不服氣,隻得耗著。
沈箏又問:「那賬房呢?可在?」
於管事下意識看向一個方向,但並未回答,而是猜到什麼似的勸慰:「好姑娘,你的好意叔伯們心領了。那傢夥油鹽不進不說,身旁還有兩個狗腿子護著,你與大小姐兩個姑娘家,切莫過去與他們起衝突。」
沈箏聞言鼻尖一酸。
他們明明知道,自己跟「上面」有關係,說不準就能幫上他們,可依舊為了她們安危著想,謝絕了她的好意。
不要幫是吧?
沈箏一把將王廣進薅了過來。
她非要幫!
「我這位兄弟,你們見著了吧?」王廣進一臉懵,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沈箏還在拉著他介紹:「觀我這兄弟的膚色,想必各位也能明白。打架!他可是好手,不說以一挑五十,就說挑二十五!是絕對沒問題的。」
王廣進眨了眨眼,指著自己看向沈箏。
我嗎?
於管事等人也被她說得愣住,半晌,「啊?我這看著......不像啊.......」
這小夥黑是夠黑,可那膀子,那大腿,還沒他們粗呢!如何能一挑.......二十五?
沈箏一臉篤定,拍了拍王廣進肩膀:「我這兄弟,練得是內家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