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在柳陽府哪有什麼官民矛盾
自古以來,地方官衙和百姓之間,便存在著一個難以調節的問題——征地。
對百姓來說,耕地,就是命根子。
錢沒了可以再賺,房子倒了可以再建,可若耕地沒了,那就是真的沒了。
故對於官衙征地修路、建坊等舉措,百姓向來都是明裡揣著十二分的警惕,暗裡藏著滿心的抵觸。
面對此次柳陽府衙征地修官道,百姓也一樣。
雖然他們知道,修通府城到同安縣的官道,對整個柳陽府來說,大有裨益。
可「大家」的幸福圓滿,一定要建立在「小家」分崩離析的地基上嗎?
這一點,沿途農戶不是很贊同,畢竟隻有烙鐵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人才會知道痛。
可還沒等他們將聯名信送到府衙,府衙就派人來了。
這日午時,來的官爺高高瘦瘦,生得俊俏,且聽他說:「本官乃府衙經歷官許雲硯,此次特奉沈大人之命,來與諸位共商征地事宜。」
聽聽,長得好看的人,說話都好聽。
沿途農戶知道他:「您就是同安縣的主簿大人吧?我們聽說過您的名號,您是沈大人的左膀右臂!真是年輕有為!往後前途一片光明啊!」
也不知是哪句話誇進了這官爺心坎,隻見他嚴肅的神情都放緩了些:「諸位,不知裡正何在?」
「這兒呢,這兒呢!」
年邁的裡正被兩個青年攙著出了人群。
和青年人幾乎寫在臉上的忐忑相比,老裡正則更加自如。
自如的抗議:「官爺,我們沒辦法同意征地,我們祖祖輩輩都靠這片土地過活,春日播種,夏日施肥,秋日收穫,冬日沃田,我們是一日都不敢停歇,對我們來說,這片土地就是家人,就是命根子!府衙把這片地征去修官道,是在剜我們的心頭肉啊......」
其餘農戶驚訝於老裡正的直白,但也明白什麼叫「人微言輕」。
如此局勢下,斷沒有讓老裡正孤軍奮戰的道理。
他們紛紛站了出來,雖忐忑,但語言邏輯還算清晰:「對啊官爺,府衙修官道,我們肯定支持,但這征地一事......咱們能不能再商量商量?畢竟從府城到同安縣,也不止這一條路可走,而且這世上的路......不都是人走出來的嗎?府衙又何必征田做路呢......」
「你們說得有道理。」許雲硯點頭。
或許是跟沈箏待久了,他又面露遺憾,故意補上一句:「隻是可惜了村東頭那片沃土。」
「村東頭?」
「沃土?」
農戶面面相覷。
「那百畝良田,先前有的姓懷,有的姓金,還有的姓劉,如今卻不幸成了無主之地,暫歸府衙管理。」說著,許雲硯緩緩展開一張圖紙,輕輕點了點圖上那片被圈出來的地,「沈大人本想說,拿這片地同你們置換,每畝多兩分,若你們不願,那便算了。」
紙頁被秋風捲起一角,農戶們的心,也跟著被卷了起來。
裡正舌頭打結:「許、許、許大人,您是說,我們可以拿這邊的地,換村東頭那邊的水良田,並且......還是一畝換一畝二?」
兩成!
那多出來的兩成地,都夠他們種多少稻子了?!
並且,這邊的地,隻能算得上是中等田,哪能跟村東那片上好的水良田相比?
這一換,他們賺大了呀!
「許、許大人......」老裡正不敢相信:「府衙是直接把地還給我們,還是收我們做佃戶,讓我們幫著耕地?」
這可得捋清楚!
佃戶和地主的區別,那可大了去了!
許雲硯看向方獻閱,方獻閱立刻從懷中取出一紙契書,擡手招呼道:「來來來,都聽說我!」
農戶紛紛圍了過去。
方獻閱揚著契書,聲音響亮:「諸位放心!沈大人有令,以你們被征的中等田,換村東頭無主水良田,一畝換一畝二,田契直接改到各家名下,府衙不收任何費用,更不是讓你們做佃戶!隻要落契,那片水良田,便是你們的祖產!」
話音剛落,周遭吸氣聲疊起。
「有田契的事兒,豈能是作假?」
「村東那片地,可肥得很!原先一直被那姓懷的貪官,還有那群為富不仁的商戶死死攥著,如今......竟被沈大人許給了咱們?」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議論聲紛紛,方獻閱又道:「還有一事!此次被征地的農戶,家中青壯若願去修官道,一律優先雇傭!工錢八十文一天,包三餐!」
一番話,猶如春風化雨,澆滅了農戶心裡的所有焦躁和抵觸。
水良田......
優先雇傭權......
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官爺!我家願意被府衙征地!」
「官爺!我家也願意!」
「官爺!什麼時候能落契?」
「官爺......」
秋風吹過田壟,看著被農戶層層包圍的方獻閱,許雲硯低聲一笑。
在柳陽府,哪有什麼官民矛盾?
沈大人對百姓,向來捨得。
......
日頭東升又西落。
曼娘婚禮前一日,沈箏拖家帶口,登上了回同安縣的馬車。
馬車剛一動起來,餘時章就發出疑惑的一聲:「嗯——?」
聽著他拖長的尾音,沈箏笑道:「您感覺出來了?」
今日這架馬車,可和往常大有不同!
餘時章雙手撐著坐墊,仔細感受了一會兒,隨即確定:「不顛了!」
他心底詫異得緊。
往日乘坐馬車,道路稍不平整,就顛得他渾身難受,滿心煎熬。
可今日這馬車卻穩得離譜,不僅沒左搖右晃,就連車軸處那「咯咯」的響聲好似都沒了。
「這是怎麼回事?」他將手掌貼上車壁,感受這車架傳來的震感,「和之前相比,今日這馬車,至少減震八成!」
「八成?」沈箏笑著搖頭,「您這評價也太高了,小木隻是在軸頭、車轅和車廂底部加了橡膠墊,頂多減震五六成,真想達到八成減震,還得把車軲轆也換成橡膠的才行。」
餘時章愣了片刻,回過神來後,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下去。
他才不管什麼五成八成的,隻知道:「這就是你先前許諾過的,要讓我坐上不顛的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