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認親?
馬車駛出正街時,遇到了一行車隊。
車隊排場很大,一眼望不到頭,且打頭的幾架馬車檀木為架,沉香為轅,一眼便鑒其奢華。
即將擦肩,雙方頭車都放慢了速度。
就在這時,對面頭車突然停了。
車夫朝正街內望了一眼,拱手問道華鐸:「請問這位姑娘,縣衙怎麼去?可是要穿過這條街?」
華鐸拉了拉韁繩,馬車幾乎停了下來。
她還沒開口,後面追上來的百姓便問那車夫:「你們去縣衙幹甚?」
車夫微微皺眉,不答。
後面隨車步行的婆子趕了上來,語氣溫和:「諸位,我們主人家有些私事,想見沈大人,聽府城沈府下人道,沈大人近兩日回了同安縣,故我家主人這才趕來,不知......沈大人可是在縣衙當中?」
雖然這婆子言語動作都極為有禮,但縣民們還是留了個心眼:「你們尋我們大人作甚?」
其實不是他們想刨根問底,而是近幾月間,來縣裡尋他們大人的人實在太多,並且不是富商,就是鄉紳。
若大人每個人都見的話,那得累成什麼樣兒啊?
「你們家主人是商人吧?」有縣民猜測道。
話音剛落,旁邊幾個縣民也跟著點頭附和。
近一年來,他們在同安縣,也算是見過了大世面。
像尋常官宦人家出行,講究的是儀仗規整,官車威嚴,而非如眼前這些馬車一般,從車頭到車廂,都奢靡至極,明晃晃地告訴旁人——我很有錢。
婆子聞言笑了笑:「諸位好眼力。」
說罷,她又快速移轉開了話頭:「勞問諸位,不知縣衙可是從此處去?」
縣民們還沒開口,突有一道聲音從第三架馬車傳來,滿是不耐:「你跟他們廢什麼話?直接去縣衙尋姐姐便是。」
縣民一愣,齊齊看向那架馬車。
車簾拉得嚴嚴實實,隻能從聲音辨出,此人是個姑娘。
但......
姐姐?
什麼姐姐?
誰是誰的姐姐?
這姑娘又在喚誰姐姐?
一個個疑問填滿縣民腦袋,又有一道沉穩男聲,從另一架馬車想起:「珠兒,不得對你二姐姐的百姓無禮。」
此話一出,不僅是縣民,就連正在車廂內和餘時章聊閑天的沈箏都愣了。
「你有妹妹?在家中排行老二?」餘時章錯愕。
沈箏錯愕更甚:「我不道啊。」
應該是沒有的吧?
不,不是應該。
原身養父無兒無女的,也隻撿了她一個回去養,她哪來的兄弟姐妹?
街口陷入死寂。
幾息後,縣民的討論聲轟然炸開。
「他們方才說什麼?說......咱是那姑娘二姐姐的百姓?」
「好像是......這句話是何意啊?」
「還能是何意!那姑娘的意思是,她是咱大人的妹妹!」
「什麼妹妹?!南姝姑娘不是在......總之她肯定不是南姝姑娘!」
「我知道了!他們肯定是想來攀親戚!」
縣民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什麼攀親戚?別胡說八道!」那被喚作「珠兒」的姑娘再次開口:「我孟家雖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但也是燕州有頭有臉的家族,斷幹不出胡亂攀親這種事兒來!」
「燕州?!」
縣民大受震驚。
燕州可是在上京邊上!離柳陽府十萬八千裡!這家人竟一路追來了同安縣?
至此,沈箏終於搞清楚狀況了。
這行人,自稱原身家人,來同安縣認親了。
至於真偽,尚且不知。
儘管如此,她的腦子還是不受控制地懵了一會兒。
畢竟她是沈箏,也不是「沈箏」。
「沈箏」是被老秀才養大的,而她,是吃福利院的飯長大的。
若非說她和原身的血親們有何關係的話......大概就隻剩這具軀殼的牽絆了。
餘時章比她還懵,張嘴數次,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車內三人當中,隻有許雲硯快速穩住了心神:「大人,要不屬下下去,和這行人交涉一二?」
相處這一年多以來,他早已能讀懂她眼中一些細微情緒。
比如此時。
她眸色不算亮,裡頭除了錯愕,還有一絲茫然和疏離,就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著一場與她無關的熱鬧。
見她不答,許雲硯又將聲音放輕了些,給了她另一個選擇:「大人,他們是否是您血親,眼下還未有定論,咱們先回府城如何?」
餘時章回過神來,立刻應聲:「對,無論他們是真是假,咱都不能被牽著鼻子走!若他們當真是你是家人,又豈會讓你流落在外多年?走!咱先回家,他們愛跟不跟!」
沈箏緩緩回過神來。
沒錯。
無論她是哪個「沈箏」,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和百姓生計相比,認親輕如鴻毛。
「走吧。」她輕聲道:「天都快黑了,咱們得儘快趕回去。」
許雲硯聞聲點頭,沒有下車,而是將車簾掀開一角,對華鐸道:「華鐸,儘快趕路。」
華鐸收回落在對面車廂的目光,拉起馬韁。
百姓見狀,紛紛收到了沈箏的暗示,撓頭四看。
「誒,天都快黑了,走吧走吧,咱回吧。」
「對對對,我家快開飯了,我也回了。」
「那啥,你們要去縣衙是不?」有個「好心」的百姓給孟家人指了路:「那邊就是,快去吧。」
孟家婆子微愣,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還是對車夫點了點頭。
雙方馬車再次動了起來。
就當雙方最後一駕馬車擦肩而過時,孟家先前說話的那男子突然出聲,叫停了馬車。
他整個人探出車廂,對沈箏的馬車喊道:「二妹妹?」
「我呸!」
坐在第二架馬車內的崔衿音終於忍不住了,擡手便想掀開車簾:「這人怎麼回事!老師都還沒認他們呢!他便先喊上了?要不要臉!」
餘南姝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是忍著不忿壓住了她掀簾的手:「別出聲,等沈姐姐決定如何處理此事。」
崔衿音捏了捏拳頭,終究沒掀開車簾。
再開口時,已是咬牙切齒:「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來打秋風的,如今老師有官身,受陛下器重,受百姓敬仰,他們便找了過來,先前呢?先前他們幹嘛去了?為何不早點尋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