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金鑾殿博弈
她就站在大殿中央,目不斜視,彷彿周圍都與她無關。
景德帝的目光一直落在楊錦帆的臉上,薄施粉黛,稚嫩傾城,挺拔的身形像極了當年的那位,但是眉眼卻更像自己。
但是像不代表是,天下容貌相似的人太多了,他不相信這麼巧合的事會被他遇上。
如果遇上,一定是別人的陰謀!
坐在龍椅上的人氣壓冷了幾分,再次看向楊錦帆的眼神已經帶上幾分審視和敵意。
所有算計他的人都該死!
楊錦帆隻是覺得氣氛有些微妙,最上方的那位似乎對她有意見,她嗤之以鼻,暴君當道,自然是看不順像她這樣一心為民之人,估計早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不知郡主家住何處?」
楊錦帆挑眉,這是想從她父母下手?
「回皇上,民女家在江南東路吉州以南鎮古溪村,父母皆是普通百姓,地裡刨食。」
景德帝手上的動作一頓,眸底已經湧起殺意,聖旨都到了蘇州,她卻說她家在江南東路?
「哦?那郡主一身妙手回春的醫術是從哪兒習來的?」
「是村中郎中心善,見民女家貧收民女為葯童,後隨郎中雲遊,懸壺濟世。得知爹娘回了外祖家,便尋到蘇州,與爹娘團聚。這一身醫術便是郎中傳授的。」
景德帝冷笑,已經確定了,她就是有人故意安排來算計他的,可惜演技和話術太拙劣,還沒等她演完自己就看破了真相。
村裡的赤腳郎中連普通的大夫都不如,怎麼會教出能破解瘟疫熱症的徒弟?
「放肆!楊錦帆你可知罪?」
突如其來的呵斥整個大殿裡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位於前邊的紫色官袍中有人唇角微微勾起,跟他鬥,還嫩了些!
楊錦帆擡頭,直視上位者那雙帶上憤怒的眼睛,清亮的聲音再次響起,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民女無罪,民女所言句句屬實,若皇上有疑問便不會直接封民女為郡主,還讓民女進京面聖。」
她挺胸擡頭,根本不懼怕上位者的威壓。
本就不是她想承認這份功勞,原本她已經讓範子正將功勞安在周金良的頭上,也算合情合理,還能讓周家的後代繼續承接祖輩的職業。
這有什麼不好?
偏偏有人打了歪主意,他不僅聽進去,還執行了,給沒有皇室血緣關係的人冊封郡主,怎麼會不調查背景就貿然冊封?
他什麼都知道,隻是不想承認,想試試她的膽量。
沒想到她不僅不怕,還能為自己辯解,確實膽識過人,這一點的風格很像懷家人,但是身上那一股不屈的傲氣,卻更像有文人風骨的宋家人。
景德帝的眸子暗了暗,深如寒潭,在身份還沒確認之前他就頻頻想起宋家人,這是怎麼回事?
他忽然又笑了:「郡主膽識過人,能言善辯。但是在朕看來,郡主魯莽自負,朕的暴君之名在外,你當真不怕朕因為你的頂撞砍了你?」
楊錦帆還是平靜如水:「自然不怕。皇上若將說實話認為是頂撞,是皇上自個兒的事兒。而民女寫出瘟疫方子拯救天下百姓,已經算實現了自己的價值,就算因此失去性命,也是死得其所,不會影響民女名垂千古。反觀皇上,則會因為濫殺無辜、暴戾成性,以後也定會名流千古、臭名昭著。」
話音未落,文武百官倒吸一口涼氣,膽子小的後背已經驚起一層薄汗。
這昭華郡主膽子也忒大了,竟然敢當著皇上的面罵他!
眾人偷偷朝楊錦帆投去憐憫的眼神,長得挺好看一小姑娘,又有本事可惜了!
皇上要是在乎名聲,就不會幹出那些慘無人道的事兒。
沒想到景德帝笑得更開懷:「哈哈,有趣!昭華郡主果然聰慧過人、伶牙俐齒。賞京城郡主府一座!」
啥?
好端端的,怎麼就賞了?
楊錦帆暗中翻了個白眼,得,又得搬家了!
群臣中有一個人低著頭,袖子下的手逐漸攥緊,指甲陷進肉裡。
他從未見過父皇對一個人如此和顏悅色過,哪怕是當年那個殘廢被稱捧在皇帝手心裡,也未曾有過這般待遇,一個賤民而已,憑什麼?
就一個黃毛丫頭能寫出治療瘟疫的方子,誰信?
也不知道使了什麼妖術迷惑父皇!
「皇上,老臣認為郡主剛到京城,根基未穩,如今燕北戰事吃緊,不宜再鋪張浪費。郡主進京時已有暫居府邸,禮部未曾怠慢過郡主,皇上不必擔心。想必,郡主心善為民,也不想這般奢侈,對吧?」
「陸尚書言之有理,不知郡主作何感想?」
景德帝順著朝臣的話觀察楊錦帆的表情變化,眾人都聽得出話中的意思,就是不想給郡主賜宅子,這樣以後郡主留京處於一個尷尬的地位,誰還會記得什麼昭華郡主?
再有人對其恩威並施,要拉攏她還不簡單嗎?
「民女認同尚書的提議。」
楊錦帆恭順的態度讓在場人大吃一驚,方才伶牙俐齒和皇上過招那位會這麼輕易就答應?
不過想想好像也隻能這樣,畢竟皇上已經順著陸尚書的話說了,可見這就是皇上的意思。
「民女如今已有暫居府邸,此次進京也是為了面見皇上,以謝封賞之恩。今日一見,皇上果然如民女心中想象的英武神威,既已完成旨意,不日便可歸鄉。繼續隨師父雲遊四野,懸壺濟世。」
陸尚書心裡「咯噔」一下,悄悄看了眼上首的人,皇上的臉色比方才冷了幾分。
完了!
他好像弄巧成拙,皇上本意是想留人,卻不想花費更多,沒想到人家直接要走。
要是人真走了,他陸家上下也可以去見地下的祖宗了!
暗中無數雙責備的目光掃向陸尚書,死老登,不會說話就別說,我們家裡還有病人等著救命呢!
「郡主不可,如今郡主已是身負皇恩之人,若貿然離開,豈非辜負皇恩?」
有人站出來反對,語氣帶有絲絲威脅。
「民女懸壺濟世,自然是為了我北風國百姓,是為皇上積福,何來辜負一說?」
楊錦帆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眨巴著,不明白他們怎麼一會兒要她走,一會又要她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