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他們想認下的親人,隻能是沈箏
沈箏曾是個小蘿蔔頭的時候,做夢都想認親。
福利院的牆那麼高,她出不去,便渴望有一對夫妻跨過院門,攜手蹲在她面前,對她說:「我們是爸爸媽媽。」
這種渴望,曾在她被福利院其他小朋友堵在牆角塗泥巴時,達到了巔峰。
可沒人來。
別說是爸爸媽媽了,就連領養人,她都沒見著一個。
約莫六七歲的時候,她開智了。
其實也不是開智,是認清現實。
家人,沒有就是沒有。
她天天望著福利院大門盼,是盼不來的。
讀大學後,院長告訴她,當時她們那批小朋友中,有三四個找到了家人。
還問她:「小箏,你不想找你的家人嗎?」
在院長看來,沈箏很聰明,幾乎是福利院成立以來,她帶過的最聰明的一個小孩。
當別的小孩還在翻花繩、跳皮筋的時候,沈箏就已經在幫著院裡幹活了——幹一次活,能集一個小紅花,十個小紅花,能換一支鉛筆,三十個小紅花,能換一本大孩子用過的習題冊。
而像沈箏這麼聰明、懂事的孩子,找到家人後,一定不會被家人嫌棄的。
可院長不願承認的是。
缺失童年的孩子,心理層面,或多或少會有一點問題。
比如那時的沈箏,已經不再渴望親情,心中甚至對那不知在何處的父母,暗藏一絲怨懟。
怨他們從未出現,也怨自己曾傻乎乎地,在那道掉漆的大門前等了無數個黃昏。
更沒人知道的是,來到大周後,她心中曾生出過一絲隱秘的竊喜。
竊喜她終於能徹底放下過往那份怨懟與酸澀,更竊喜她能以沈箏的身份,與自己擇定的「家人」朝夕相伴,共賞人間煙火。
可今日,這份竊喜與來之不易的安寧,卻被孟家人所打破。
她在心中問「沈箏」:你想認親嗎?
無人應答。
「沈箏」早就死在了春寒料峭的河水中。
「二妹妹!」
孟家那男子跳車,追上了沈箏馬車,也打斷了沈箏紛亂的思緒。
他追著馬車不放,語速極快:「我也知道,此事對你來說很是突然,但我們絕非無故前來,更不為惡意攀親,望你能給我們一個解釋的機會,當年,父親他......」
正當他想訴往昔時,車簾被「唰」地拉開。
而拉開車簾的人並非沈箏,而是許雲硯。
「夠了。」許雲硯垂眼看著男子:「大庭廣眾之下道陳年往事,你們是否太心急了些?你們當真有考慮過沈大人的感受嗎?」
男子聞言驀然愣住,一個晃神便落了馬車好幾步。
回過神來後,他再次提步追上。
「是我們太過心急,是我們不對......」他視線緊緊攥著車簾一角,想從那道縫隙中看清方才一晃而過的身影:「但、但我們真的沒有惡意,這位公子,望你能給我們指條明路,我們該如何做,二妹......不,沈大人,沈大人她才願意見我們?」
「天快黑了,我們要儘快趕回府城。」
許雲硯似是什麼都沒說,又似是什麼都說了。
男子立刻點頭:「好,好,那我們隨行。」
說罷,他依舊沒有停下,話語比腳步還急:「公子,勞你再幫我給二......沈大人帶句話。當年的事,並非父親本意,如今父親已逝,還望沈大人能給我們一個解釋、彌補的機會,莫要怨父親......」
車廂內,沈箏眸光微顫,指尖下意識蜷到了一起。
原身素未謀面的生父,已經去世了?
儘管她不是原身,但心中依舊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波瀾。
餘時章眉頭也越攏越緊,良久後開口:「他們身份真假還未可知,沈箏,莫要被這些話亂了心神。」
沈箏點頭不語,他沉聲又道:「打心底來講,我盼著你能與家人相聚,但這一切的一切,都有個前提。」
「前提?」沈箏擡眸望向他。
「他們想認下的親人,必須是沈箏。」他定定看向沈箏,目光深邃,彷彿能透過她的眼底,窺見她的靈魂,「是那個曾無依無靠、孤苦伶仃的孤女沈箏,而非如今這個手握權柄、聲名鵲起的四品協理官沈大人。」
這個前提過分嗎?
不過分。
隻是在試探人性罷了。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而在旁人眼中,「孤女沈箏」和「六部協理沈大人」,卻是毫不相幹的兩個人。
思及此處,餘時章擡手掀開車簾,望向後方車隊。
他倒要看看,這孟家人究竟是真是假,孟家想認下的二女兒,又到底是哪一個沈箏。
「若他們心術不正......」餘時章目光逐漸變得凜冽:「我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
醜時夜涼,沈府牌匾在燈火映照下格外清晰。
馬車依次停下,沈箏還未出車廂,孟家那男子已經再次來到了馬車旁。
他立在燈火邊緣,身形挺拔修長,再開口時,已沒了先前的急切,反而多了一絲拘謹:「沈大人......眼下天色已晚,你明日還要上衙,快些回府歇息吧。我、我帶著弟弟妹妹去客棧住下,待你明日酉時下衙,我們在府衙門口等你可好?」
車廂內,許雲硯聞聲望向沈箏。
沈箏思索片刻,緩緩點頭。
許雲硯正要出車廂傳話,便見餘時章先他一步掀簾走了出去。
踏著小凳下車後,餘時章借著火光打量著眼前男子。
令他驚訝的是,此時細看之下,此男子的眉眼......竟當真和沈箏有六七分相似。
他心下一動,問道:「你叫什麼?」
「在下孟懷霖。」男子行禮,「不知您是......」
「餘時章。」餘時章故意報上了大名。
孟懷霖的反應和他想象中如出一轍——先是一驚,而後行了個更大的禮:「在下眼拙,沒能認出伯爺,望伯爺見諒。」
餘時章神色不變地受了禮,又問:「此次,除你之外,孟家還來了哪些人?」
孟懷霖立刻看向後方馬車,恭敬道:「回伯爺話,此次與在下一同前來的,還有妹妹孟珠,弟弟孟懷時。」
話音剛落,孟珠也下了馬車,朝他們走來,而孟懷霖口中的夢懷時,依舊不見蹤影。
餘時章眉頭皺起,眼中盛滿不悅:「一個長輩都沒來?你們母親呢?」
派平輩前來認親,這算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