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莫名其妙嚇我一跳
崔衿音從未見過「竹響闆」,聞言起了濃厚好奇:「和鈴鐺一樣?」
婦人靦腆地笑了笑,「自是比不上鈴鐺響亮,但好在做起來容易,我們可以在凈房外間都掛幾個。如此,有人進出的話,大家便都知道了。」
崔衿音雙唇微張,在腦海中想象一番後,毫不吝嗇誇讚:「那你挺厲害。」
能自己動手做東西的人,在她心中都挺厲害。
「我家裡有竹子。」她想著舅舅書房窗外的小竹林,琢磨道:「就是竹子長勢不好,一直長不大,能將就用嗎?能用我派人去砍幾根。」
人群外,沈箏聽後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此時能被崔衿音稱為「家」,並且能自由進出的,肯定是吏部尚書徐府。
而長在徐府中,並且還一直長不大的竹子......
怕不能是普通竹子吧?
崔衿音這丫頭不識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沈箏目光微挪,虛虛看向天子,隻見天子嘴巴微動,緩緩說了四個字:「金鑲玉竹。」
好嘛。
沈箏聞言瞭然。
金鑲玉竹,文人雅士口中的「黃金間碧玉」,品相好的小小一株,便抵得上好大一片土竹林。
如此珍貴的小竹子,被製成凈房竹響闆,也算是「雅俗共賞」了。
「好了好了。」正想著,崔衿音那頭也敲定了竹響闆的製作,她大聲道:「那就這樣吧,你們先散了,等竹子運過來我叫你們。都先去忙自己的事兒吧,這兒有我盯著,放心便是!」
不知不覺間,在場婦人都將她當做了主心骨,聞言四散而去。
她們有的要去幫忙帶孩子、照顧老人;有的要去後區幹活;還有的,則準備去找管事,將自己的手藝好好展示一番,看能不能跟著宮中的嬤嬤,將手藝學精些,早日自立。
長期的流離讓她們明白了一個道理——人想立起來,隻有靠自己。
人群散開後,小芋終於帶著皇後到了崔衿音面前。
她朝皇後嘿嘿一笑,鬆開了手,上前抱住崔衿音大腿,仰頭問她:「音音大美人,你們在搭房子嗎?」
崔衿音本在琢磨手中圖紙,聞言垂眸看向小芋,故意沉著聲音問道:「音音大美人是怎麼教你的?」
「什莫?」小芋不明所以,眼睛一眨一眨。
崔衿音並起兩指,做夾子狀,頗為嫌棄地「夾」開了扒著她裙子的小手,而後詫異非常:「你方才洗手了?」
她之前是真嫌這小丫頭手臟。
黑黢黢的就不說了,還特黏!
故她早已對小丫頭耳提面命——「沒有洗手,就不能摸我裙子,否則『所法伺候』!」
「大大美人給我洗手啦。」小芋攤開雙手,咧嘴笑:「乾淨,可以摸摸。」
「大大美人?」崔衿音心中滑過一絲不服,下意識擡頭道:「放眼這救濟所上下,除了我崔衿音,哪還有什麼大大......」
看清眼前人的她,嗓子都嚇劈了:「皇——」
「黃——花搖曳在東籬之下,迎著霜寒獨自綻放!」沈箏立即開口打斷她:「世間花生千百種,不與百花爭春,為之最好。崔衿音,你做人還是不能太攀比。」
緊急救場後,在場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帝後幾人詫異她思維之敏捷,正在做工的匠人們則覺得......
「她是誰啊?來就念詩詞,莫名其妙的嚇我一跳。」
「她們讀書人就這樣兒,到哪兒都想賦詩一首,可能是救濟所凈房有些特別,讓她意動吧。」
「我覺得吧......還是不想我閨女往後學成這樣,神神叨叨的。」
「別管她了,幹活兒,幹活兒吧。今兒個生意好,救濟所忙完還有一家呢。」
「......」
沈箏咬牙不言,崔衿音嚇得都還沒反應過來,開口便是:「皇——」
「別皇了。」沈箏上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畢老爺和畢夫人抽空過來看看,你愣著作甚?」
「畢老爺?」
崔衿音看向還在嘲笑沈箏的天子,而後又轉頭看向皇後,如夢初醒:「臣......不是,小女崔衿音,見過畢老爺,見過畢夫人!」
聽著她左邊一句「皇」,右邊一句「臣」,沈箏無奈閉了閉眼。
若這些匠人將心思放在幾人身上,怕早已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還好,他們受金釵所惑,實在難以一心二用。
「你這丫頭頭上倒是熱鬧。」天子負手走了過來,看向忙活的匠人們,「你還懂砌牆覆瓦?」
崔衿音張了張嘴,緊張之下,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遙想她上一次跟天子說話,還是三年前的宮宴上。
在她看來,當時天子不過隨口問了她兩句,大概就是「在讀什麼書?」「以後想做什麼?」這類尋常話。可沒想到,回相府之後,祖.....不,崔相,卻特別不高興,還刻意冷落了她好幾天。
打那以後,再有宮宴,崔相就再也不帶她去了。
而她本就不喜宮裡拘束的規矩,自然樂得不用去。
「我......」她清了清被嚇啞的嗓子,垂著腦袋道:「回畢老爺話,小女不懂這些,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呢?
想著自己掏銀錢辦的事兒,就得自己盯著?
好像不是這樣。
頓了頓,她由衷道:「隻是覺得砌牆覆瓦有意思,看著牆砌起來,男女凈、凈房徹底隔開後,心中暢快......」
一旁,洪公公聽穆清說了幾句話後,斂起神色,輕步到了天子身旁,低聲與天子說了些什麼。
天子先是皺起眉頭環視凈房,而後又好生打量了崔衿音一番,最終眉頭舒展。
「你倒是......」他的笑不再疏離,道:「有幾分像你舅舅。不錯,長大了。」
崔衿音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她被誇了?
當著沈大人的面,被陛下誇讚了?
「多謝畢老爺誇讚!」
笑開顏的她,竟奪走了頭上朱釵顏色。
另一邊,皇後也聽完了洪公公的話,看向崔衿音的眼神多了一分讚賞與憐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