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第五納正的腿疾
正廳。
沈箏坐上首,餘時章坐左側下首,第五納正坐......
輪輿。
輪輿,類似於步輦長了輪子,上有固定座椅,以畜力或人力牽引。
沈箏本以為第五納正的腿腳本就不便,隻是之前餘時章和第五探微未曾提及,但直到餘時章開口。
「什麼時候的事?」
他眼中情緒複雜。
不解、憤怒,甚至還有絲痛心。
第五納正坐在輪輿上,髮絲花白,雙手搭在雙腿之上。
對於餘時章的疑問,他隻是呵呵一笑,「過年那會兒,傷了腰,就不太能站起來了。」
過年......
那就是第五探微去柳陽府之後的事。
「你還笑得出來!」餘時章心頭似是有怒:「你這老頭子,平日不是最要面子?如今站都站不起來了......你孫女知曉此事嗎?」
「不知道。」第五納正搖搖頭,手掌輕拍膝蓋,「微兒得以機會,能流外入流,已是天大的幸運,萬不能因我個老頭子出差池。此事......還望伯爺和沈大人,幫我瞞著。」
那是第五探微的機會,也是整個第五家的機會。
為他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值當。
「我不會幫你瞞,沈箏也不會。」餘時章指著他的腿道:「你瞧瞧如今的你,哪裡還有半分從前的意氣?不告訴孫女?她回京還有兩年多,你如今這般,且能活到那日?」
若非那嘴臉還是從前那般,餘時章都險些不敢認人。
怎會有人在短短一年的光景,便老了十來歲?
「到底發生了什麼?」餘時章問。
第五納正搖了搖頭,「家中醜事,不提也罷。」
他不想談及,但餘時章卻緊追不捨:「是因為你將孫女送去了柳陽府?我在柳陽府,正青在柳陽府,沈箏也在柳陽府。第五家有人不願站隊,甚至對你下手了,對嗎?」
緊緊逼問換來的,是良久沉默。
「但我贏了。」第五納正擡起頭來,餘時章似從他眼中看到了當年意氣,「他們不願又如何?贏的人還是我,正如當年那般。第五家要走的路,他們說了不算。」
看著他那雙眼睛,沈箏心中升起敬佩。
第五納正帶家族站位,為得是家中基業不假,可同安縣受了第五家的惠,也不假。
而第五納正手段鐵血,著實令她敬佩。
她悄悄端詳著那薄毯下的雙腿,問道:「府中有一醫者,若第五老爺不介意,可否讓他瞧瞧您的傷勢?」
第五納正微愣,「可是那位制住了天花的李大夫?沈大人好意,老夫不敢推卻,隻是老夫傷得是腰,並非是腿,怕是......」
世人皆知,筋骨斷了還能接,但腰傷導緻的腿疾,是治不好的。
果然,李時源在偏廳給他診治完後,也是搖頭。
餘時章撐著椅臂站了起來,指著偏廳道:「連你都治不好?」
李時源嘆了口氣,「伯爺,我是大夫,不是神仙。第五老爺腰間大傷,導緻下肢癱瘓,喚為痹症......此類癥狀幾乎不可逆,隻能鍛煉下肢來維持殘能,再輔以針葯,若能重新站起,堪稱奇迹。」
或許餘時章聽不明白,但沈箏卻懂了——第五納正傷的,是脊髓神經。
神經損傷不可逆,且幾乎不可能被修復,隻能多做康復訓練,看有沒有奇迹存在。
她將李時源喚到了另一間偏廳,問道:「醫書上,學名可喚神經損傷?」
李時源點頭,「書上尚有記載,但能重新下地行走之人萬裡無一,且第五老爺年歲已高,恢復能力遠不如年輕人,希望便更加渺茫.....」
這麼看來,其實還是有一絲希望的。
但他卻不知自己該不該實話告知。
鍛煉過程極其痛苦,第五納正又年事已高,若實話告知他還有一絲希望,無異於另一種折磨。
腿不能使了,但人還在。
若是要強行輔針葯去鍛煉,可能這條命......都不太能保得住。
沈箏沉默許久。
她無法替第五納正做決定,但第五納正應該有知情權。
二人回了正廳,第五納正也被餘時章拉了回來。
沈箏將餘時章叫了出去,讓李時源自行與第五納正溝通,如何選,都看第五納正自己。
兩刻鐘後,李時源走了出來。
「如何?」餘時章率先問道,言語中,是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擔憂。
「他說,想試試。」李時源看著沈箏道:「我去開方子,先溫養。明日我再和老喬去一趟第五家,鍛煉用具......得先造出來。」
沈箏聞言突然轉頭,看向第五納正身下的輪輿。
——需要人在前拖動的輪輿。
——可病患自行轉動,也可旁人在身後推動的輪椅......
孰高孰低,一想便知。
輪椅製造並不難,難得是要達到「省力」的效果。
承軸、輪軸、驅動輪、重心分配......
圖紙不是一時半會能畫出來的,沈箏壓下心中想法,與餘時章一同入了廳。
......
半個時辰後,兩架馬車從沈府出發。
沈箏與華鐸同乘,餘時章與第五納正同乘,他們此行目的——看鋪子。
第五納正早已為同安縣選好兩間鋪子,同安布莊一間,同安書肆一間。
他們先去看的,是布莊鋪子。
鋪子位於城中主街,左側是一家鞋帽鋪子,右側則是一家傢具鋪子,兩家鋪子人流都不小。
傢具鋪子在地方縣城上很少見。
成品傢具樣式精美,木料大多上等,售價自然不便宜。
而地方縣城,譬如同安縣等地界上,是不會有傢具鋪子的。若百姓有需求,大多都會伐木自行製造,或者請幫忙木匠打造。
第五家幫布莊選定的鋪子很大,是柳陽布莊的三倍有餘,也分為上下兩層。
沈箏上下看了一遍,心中滿意。
但賃鋪子,自是繞不開租金。
她問道:「第五老爺,不知這間鋪子賃金幾何?」
因著鋪中寬闊又空曠,連她的話都有了些許迴音。
第五納正坐在輪輿上,搖頭:「沈大人將石膏造紙之法給了第五家,老夫又豈能收您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