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來。」

　　其他的規矩別來！

　　小袁此話一出，他的形象在縣民眼中陡然拔高。

　　「啪啪啪——」

　　縣民們紛紛鼓掌。

　　「小袁捕快說得是！這位姑娘，來了我同安縣，你在外用的那一套，可就不起作用了。」

　　「對，別說縣衙的官爺他們，就連我們平頭百姓，都是得了沈大人話的。你來了我們這兒，就跟回家似的，咱們這兒的人，小打小鬧有，但大的壞心思，可不敢有！」

　　「可不是，我們還想做一輩子同安縣民呢，若是犯了規矩，沈大人不要咱們了怎麼辦！」

　　坐在車廂中的女子嘴巴微張。

　　「大周的規矩就是規矩。」

　　這句話，不像是一個捕快能說出來的。

　　且這麼些年來，她什麼腌臢事沒見過，人心，最是不簡單，最是不得輕視。

　　可那小捕快為什麼不收打點？這些百姓又為什麼說出這些話來？

　　難道這同安縣的官府，真如他們話中所說那般？

　　那這和世外桃源有何區別？

　　她手指輕敲桌面，思索片刻後還是覺得，這些話，不得全信——會做面子功夫的官府，其實不少見，隻是如此會做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官爺說得是，是小女子給官爺和大家添麻煩了。」

　　她說完便掀起車簾，緩步踏下了馬車。

　　「小姐......」

　　車夫擔心出聲。

　　女子微微搖了搖頭，朝四周看去。

　　首先與他對上的目光的，便是那位小捕快。

　　她福了福身子，「小女子莫輕晚，見過官爺。」

　　她初來乍到，就算對方隻是個捕快，面子也得給得足足的。

　　小袁擺了擺手，「姑娘禮重了，我們不過是縣衙捕快罷了，當不得這禮，也當不得您一聲官爺。」

　　莫輕遲聞言心中暗自點頭。

　　不錯，比有些地方的捕快有氣勢多了，不驕不躁，眼神也不躲不閃，當得一縣捕快。

　　「官爺說得是。」

　　她一邊說話，一邊用餘光打量著方才出聲的同安縣民。

　　衣著乾淨，眼神清明中又帶些好奇，但不是惡意的注視。

　　她對這個地方的第一感覺很好。

　　雖不得全信，但她慣是相信人的第一反應——趨利避害。

　　這是人的本能反應，在某些環境下，腦子中極其抗拒的事，就不能強行去做。

　　「姑娘，方才的事情算得上是個誤會。」小袁說道。

　　「近來我同安縣人來人往，我們還有公務在身，便先走了。您若是來做生意的，往那邊去便可。」

　　小袁給她指了個方向，作禮後便帶著人離開了。

　　他們離去，莫輕晚也沒了站在原地的理由，她朝縣民們點了點頭，提裙回了馬車。

　　......

　　小袁領著幾人繼續巡街，他們走遠了，才敢談論出聲。

　　「方才那位姑娘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面容清麗，衣著與言談都極為講究。」

　　「肯定大戶人家啊，出手便是一錢袋子的金葉子，真真大手筆！」

　　他們回想著那閃著金光的金葉子，問道小袁：

　　「那把金子捏在手裡，啥感受啊？燙不燙手的？」

　　小袁聞言笑罵出聲：「還啥感受？是不是要我給你們一人摸一下，再還給人家啊？」

　　「嘁——摸了金葉子，給你嘚瑟上了，看招！」

　　「別招兒不招兒了，巡街呢！給衙門丟臉是不？」

　　眾人聞言趕緊收了打鬧的心思，有模有樣地繼續巡街起來。

　　小袁走在最前面，輕輕一笑。

　　金葉子啥感受？其實沒啥感受，脫手就忘了。

　　但是他們敢提、敢問，他心中才舒坦不少。

　　有些事情有些東西不敢提及，那是心中惦記著，憋著鼓勁兒呢。

　　他們主動提及那袋金葉子，才表明他們眼饞，但不惦記，是好事兒。

　　......

　　同安縣衙。

　　「大人，契書籤好了。」

　　王廣進滿臉笑意，從懷中掏出了契書，遞給沈箏。

　　沈箏朝他身後看去，問道：「就你一人？」

　　「就小人一人。」

　　王廣進明白她話中的意思，解釋道：「昨日他們歡喜過頭，腦子犯昏，今日簽完契書便回家反省去了，不敢來見您。」

　　沈箏輕笑一聲。

　　「還算聰明，這時候反倒是不爭不搶了。」

　　那些商戶也知道，他們昨日表現沒王廣進好。

　　王廣進早早領略大人意思，主動請立商會，散會之時又主動提出尋方家簽訂契書。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他們已經落了下乘。

　　沈箏大緻將契書看了一眼，方家與同安商會的簽名赫然在上。

　　她點點頭，「不錯，前面的路鋪好了，接下來就是你們商會自己的事兒了，方家如今願意讓利，也是他們在咱們身上有利可圖，做事警醒著些，不該拿的別拿，合作才能共贏。」

　　王廣進恭敬低頭。

　　「小人知曉，大人放心。」

　　他又說：「大人，方公子說，眼下便能直接給咱們供貨，不用等工期，所以今日咱們商會商量了一番。」

　　沈箏側首。

　　王廣進接著說道：「如今商戶中售賣的物件，雖有利可圖，但隻要方家的物件低價入場，那些物件的銷路便越發逼仄。」

　　「但商戶進那些物件，都是錢貨兩訖，就算賣不出去，也不能退給上家，所以咱們商會商議決定......」

　　沈箏聞言臉上有了笑意。

　　「決定賤賣？」

　　「是。」王廣進將商戶的情況大緻說了一遍。

　　「這次能與方家簽訂契書，咱們皆是仰仗的大人，小人們無以為謝，隻能想出這麼個法子，此次賤賣的售價，比方家供貨價，更低。」

　　這已經不是讓利，而是虧本買賣了。

　　沈箏問道：「這一下估計得虧出去不少銀子，你們不心疼？」

　　王廣進笑道：「與大人帶給咱們的相比，這算得上什麼。小人與他們說了，這做生意呀，目光要長遠，這次順道將咱們同安商會的名號打出去。」

　　「是個辦法。」

　　沈箏誇讚道，「隻要你們不心疼，惠民的事兒，我沒意見。」

　　王廣進得了她的讚賞，心中高興不已。

　　「此事商會已經著手再辦，就是這一兩日的事兒。小人們已選好了商會的處所，今日便將消息放出去。」

　　沈箏點頭，「你們決定便好，商事我不好過多插手。」

　　「是。」

　　王廣進彙報完，正欲離開，被沈箏開口叫住。

　　「王公子，還有一事，我希望同安商會能儘快落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