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讓這幫畜生有來無回!
風雲變色,鳥獸靜止。
「更多了......」引蝗道上,辛舜勻死死盯著那無邊無際的黑雲,「比在嚴州的時候,更多了......」
蝗蟲遷徙就像滾雪球,它們一路都在吸引同伴加入,在沒有遇到天敵的情況下,蝗蟲隊伍隻會越來越龐大。
人,天生就對密密麻麻的生物有種本能的恐懼。
此時此刻,辛舜勻如此,蔣至明如此,辛季如此,上百蝗隊員亦是如此。
但沒有人退縮。
退一步,是農田。
再退一步,是家園。
他們不能退。
「稻穀厚鋪引蝗道!注意觀察情況,隨時準備引蝗!」蔣至明高聲大喊,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嗡鳴聲所掩蓋。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比蝗蟲更先抵達引蝗道的,是鋪天蓋地的腥臭。
待到近時,蔣至明才發現,蝗蟲大軍的飛行速度比先頭軍快上很多,一旁的辛舜勻好像說了句什麼,但周遭太吵太吵,蔣至明一個字都沒能聽清。
黑雲在蔣至明眼中急速放大。
千步之遙。
百步之遙。
近在眼前!
「嗡嗡嗡嗡嗡嗡——」
嗡鳴聲如雷,狠狠撞擊著蔣至明耳膜,撞得他舌根泛酸,撞得他頭暈目眩,撞得他心神震顫,卻沒能撞動他腳步分毫。
數不清的蝗蟲振翅撲向了岔路口。
對它們來說,岔路西側中,不僅有美味稻穀,更有探路同伴留下的「信息素」,故它們隻遲疑了片刻,便徑直飛進了引蝗道,一路朝鎖蝗谷而去。
先前,上萬先頭兵飛入引蝗道隻用了片刻。
可此時此刻,漫天的蝗蟲大軍竟用了整整一刻之久,才盡數飛入引蝗道。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直至最後一批蝗蟲湧入引蝗道,蔣至明隻覺手腳一軟,繼而渾身脫力,一個踉蹌便跌坐在泥地上。
泥、泥地?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觸感,蔣至明渾身一僵。
這幾天都沒下過雨,地上怎麼會有濕泥?
「別低頭看了。」「啪嘰」一聲,辛季坐在了他身旁,湊在他耳旁大聲道:「是您想的那個,若不想回去吃不下飯的話,就別往下看。」
蔣至明哭了,回喊:「那你為何要坐?」
辛季轉頭看向即將抵達鎖蝗谷的蝗蟲大軍,第一次沒有在蔣至明面前裝硬氣:「腿軟。」
聞言,蔣至明很想嘲笑他,卻怎麼都笑不出聲,因為那道黑色的洪流,好像......已經抵達了鎖蝗谷口。
谷口。
蟲潮湧來,遮天蔽日。
沈箏緊緊攥著對講機,在蟲潮抵達谷口的瞬間,摁下通話:「谷隊,倒!」
谷頂,餘南姝立刻甩動手中旗幟,拼盡全力對谷隊眾人大喊:「倒!!!」
一見那彩旗舞動,谷隊眾人立刻動了起來。
無數穀粒自谷頂傾瀉而下。
這是一場專為蝗蟲而下的穀粒雨。
谷口處,黑色蟲潮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斷湧入谷中,它們互相推擠,它們爭先恐後,它們一步步踏入深淵。
等待蝗蟲大軍盡數入谷的過程,每一瞬都像被鈍刀割肉般煎熬。
眾人頭頂的光線越來越暗,周遭陰沉如雨前黃昏,空氣中瀰漫的腥臭味也越來越濃,嗆得人幾欲作嘔。
偶爾會有一些被擠出隊伍的蝗蟲撞向眾人,眾人也隻是僵著身子、屏住呼吸,等待蝗蟲自行飛走,而非出手驅趕。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爬行,漫長等待終有盡時。
原本鋪天蓋地,彷彿永無止境的黑色蟲潮,竟真的露出了尾端。
當最後一批蝗蟲進入谷中時,所有人都下意識望向引蝗道。
沒了?
真的沒了?
所有蝗蟲......都被他們引進了鎖蝗谷?
「落網!」眾人尚在怔愣,沈箏已摁下對講機,同時大喊下達指令:「網隊,立刻落網!」
谷頂,餘南姝右耳緊貼袖口,幾乎在對講器響起的瞬間,她便大力揮動了左手旗幟:「落網!落網!立刻落網——!」
網隊眾人早已蓄勢待發,見狀紛紛揮刀,砍斷了固定密網的繩索。
「唰——」
巨大的密網從谷頂落下,死死封住谷口,徹底截斷了蝗蟲退路。
谷內外,徹底變成了兩個世界。
沈箏不敢鬆懈,再次發出指令:「鏡隊,全開!」
谷頂和外側的鏡隊成員紛紛動了起來,陽光被鏡面反射成無數道刺眼的光線,密密麻麻地朝谷內射去。
剎那間,谷內蝗蟲騷動起來,原本就震耳欲聾的振翅聲變得更加狂暴,連帶著整座山谷都在為之顫動。
沈箏立刻下達下一道指令:「煙隊,點火放煙!」
谷頂和谷底煙隊同時開始動作。
油浸艾草與蘆葦一點就著,谷口煙霧如墨,紛紛隨風湧進谷中,谷頂煙隊更是直接將引燃的艾草推入谷中,很快,煙霧瀰漫在谷中每一個角落,就連谷外眾人都被嗆得咳嗽不止。
在煙霧攻勢下,谷內蝗蟲徹底失控,開始在谷中亂撞。
時機到了!
沈箏當即舉起右手,將最後一道指令吼出胸腔:「撒生石灰!」
谷頂,餘南姝手中旗幟再次動了起來,石灰隊一見便知到了他們行動的時候。
「兄弟姐妹們,撒啊!悶死這幫畜生!!」
「讓它們有來無回!」
「讓它們知道,咱大周沒有軟柿子!」
一袋。
兩袋。
三袋......
白色粉末穿過濃煙,如雪花般飄落,輕柔地覆在了蝗蟲軀殼上。
起初,這些白色粉末並未給蝗蟲帶來任何不適,對它們來說,輕飄飄的石灰粉末就像稻灰,像空氣中的塵埃一樣,振翅即揚。
可不過片刻功夫,它們便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灼熱,滾燙,刺痛……
谷外,沈箏凝神聽著谷內動靜。
振翅聲。
嘶鳴聲。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蝕聲。
「沈大人!」蔣至明和辛舜勻等人趕了回來,滿頭大汗。
看著眼前漫天的煙霧和谷口零星蝗蟲,蔣至明心生喜意,靠近沈箏大聲問道:「成、成了嗎?」
沈箏微微頷首:「再等等,中上段的蝗蟲應該快不行了,但縮在下方的蝗蟲......應該還沒接觸到生石灰。」
在所有蝗蟲都徹底失去飛行能力前,她絕不會下令打開谷口。
蔣至明一邊盯著谷口,一邊點頭:「好、好,聽您的,都聽您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煙霧被山風吹散,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臭味,悄然逐漸鑽入眾人鼻腔。
蟲鳴聲漸小,焦臭味漸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