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槍響
「沈箏,立刻滾出來!」
同安縣衙被人團團包圍了。
「沈箏,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若你不出來見我,我便要了這些學生的命!」
一炷香很快便燃完了。
「沈箏,我倒數十個數!若你再不出來,我便動手了!」
「十!」
「九!」
「八!」
「......」
「二!」
「一」遲遲沒有響起。
縣衙大門內,沈箏對餘時章眨了眨眼:「他不敢。」
餘時章打了個哈欠:「就算他再不敢,咱也該出去了,我困死了。」
「好吧。」沈箏抿嘴一笑,示意小袁等人:「開門。」
「吱呀——」
大門打開得猝不及防,首先映入錢書言眼簾的,是小袁的圓臉。
錢書言一愣:「你......」
這個酒囊飯袋,晚上竟還宿在縣衙?
小袁朝他一笑:「錢大人,好久不見,您好似比下午又矍鑠了些。」
錢書言如遭雷劈,幾乎脫口而出:「你認得本官?!」
「當然。」小袁笑眯了眼,側身讓開大門,看著身後趙休等人道:「我們這些兄弟,誰敢不認識您呀?」
看著那一張張頗為眼熟的臉龐,錢書言隻覺耳邊一陣嗡鳴。
下午那些酒囊飯袋,竟全都在,並且......
燒雞店主在?
茶攤攤主......也在?!
他腦中升起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想法——他被耍了?!
怎麼可能!
若同安縣這些捕快早就認出了他,為何還會放任他攻入縣學,綁了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
不,不......
他在心中告誡自己冷靜——這些人或許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但他們目光短淺,隻管得了同安縣衙,顧不到縣學學子。
無論如何,他的棋,都高了沈箏一招——眼下這些學子的性命,的的確確被他握在手裡!
上百條人命,還都是同安縣未來的希望......
他不信沈箏能不管不顧!
「沈箏。」他強壓住心底的忐忑,目光陰狠,語氣陰冷:「去年礦窯一別,真是好久不見。」
沈箏跨出門檻,笑道:「不知錢大人深夜造訪,所為何事?讓本侯猜猜......」
說著,她從趙休手中接過火把,借著火光細細觀察著錢書言神色:「噢......原來是圍同安縣,救袁州府啊。」
聞言,錢書言心口一緊,感覺自己就跟一絲不掛地站在這兒似的,被沈箏看了個精光。
「少廢話!」他強裝鎮定地側身,露出身後幾個「學子」,威脅道:「沈箏,你若還想他們活命,便自己過來,隨我前去袁州!」
「學子」們一見沈箏,便跟瞧見救命稻草似的,「嗚嗚」叫個不停。
「讓他們說話。」錢書言道。
親隨立刻取下「學子」們嘴裡的破布。
頓時——
「大人救救我們!大人,他們想要我們的命!」
「大人,這個人把魯先生還有項姐姐他們都綁了,您快救救他們呀!」
「大人......」
分明隻有六個學子,卻哭出了六十個人的氣勢:「大人,我們還不想死......」
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怎麼才這幾個人?」沈箏看向錢書言後方,「其餘學子在哪?你把他們怎麼了!」
她想,自己得再拖會兒時間,等魯伯堂把那些人處理好帶過來,免得待會兒兩頭跑。
「放心,那些人的小命還在。」錢書言從親隨手中接過長劍,擡手便架在了「學子」脖子上,「但現在,我隻數三個數,你若不過來,我便直接要了這幾個的命!至於剩下那幾十個人,也得給他們陪葬!」
「三!」
沈箏目露憤怒。
「二!」
沈箏眼底的憤怒變成掙紮。
「一......」
錢書言手腕動了。
「等一下!」
沈箏目光死死盯著劍刃,急切問道:「你要我去袁州作甚?和趙康水談條件嗎?我隨你離開後,你又多久能放過那些學子?」
錢書言手腕頓住,嘴角勾起一抹笑:「你隨我過去便知道了。放心,我們留著你這條命還有用,不會輕易讓你去死的。」
上面那位大人說過,沈箏這條命,可比皇帝的命還要值錢。
他們留著她......尚有大用。
沈箏真心實意地笑了:「那還真是謝謝你們了。」
看著她那似是發自肺腑的笑,錢書言心底的怪異之感愈來愈濃。
直覺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握緊了劍:「少廢話,立刻過來!」
「那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沈箏神色認真。
「少廢......」
「你們在上京的靠山是誰?」沈箏的「最後一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且意有所指,「是一品大員嗎?」
京中的一品大員本就寥寥無幾,掰著手指都能數完。
錢書言似是被她這句話刺激到了,猛地擡臂:「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寒光閃過,劍刃帶著破風之勢,朝「學子」喉嚨劃去。
沈箏眸光一沉。
本欲再多逗錢書言一會兒,卻不想此人竟如此沉不住氣。
真是可惜。
「動手!」她道。
「砰——!」
幾乎同時,一聲巨響在縣衙牆頭猝然炸開,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錢書言突然發出一聲痛苦嘶吼,猛地跪倒在地。
「啊——!」
「我的腿!我的腿!」
劇痛如毒藤一般,從腿窩向通身蔓延,他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地上痛苦翻滾,眼底是極緻的恐懼和茫然。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箏不過說了兩個字,為何他的腿便斷掉了!
沒有箭!
沒有弩!
甚至連飛刀都沒有,但他的褲腿,卻已經被鮮血染紅......
「你做了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好像碎成了粉末,「沈箏!你對我的腿做什麼了!你使妖法了!你對我使妖法了是不是!你這個妖女!妖女!別忘了!那幾十個學子還在我手裡,你隻要敢......」
「學子?」沈箏看著街尾處出現的一道道人影,「你說的......是他們嗎?」
錢書言不知自己哪來的力氣轉頭看去。
痛苦的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他看不清領頭之人的面容,卻能聽清對方對自己說:「錢知府,幸會。自我介紹一下,本將魯伯堂,有幸在同安縣學教書,學子們都願意喚本將一聲『魯先生』。」
魯先生......
魯伯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