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府試正式開始。

　　沈箏作為主考官，寅時便到了考試院，帶著費子昂等人做起了最後的檢查。

　　舍屋整潔無異味，棉被幹蓬不濕潤，蠟燭足夠、吃食新鮮、飲水潔凈、號舍乾淨......

　　一切準備就緒。

　　卯時三刻，沈箏帶著費子昂回到考試院大門等待，考生們陸續抵達。

　　天邊漸白，沈箏在一眾考生當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尹大人？」

　　看到尹文才，她一時有些恍惚。

　　但仔細一想，倒也合理——去年府試，她自己不也送了同安縣的學子來考試院嗎？

　　對一個小小的縣城來說，十幾個敢參加府試的童生，本就彌足珍貴。

　　「沈大人！」尹文才對身後學子交代了幾句，大步朝沈箏跑來，行禮：「下官嘴拙，一時喚錯！下官.....見過沈侯！」

　　沈箏笑了笑，看著他烏黑的眼下道：「莫要多禮，尹大人幾時來的府城？」

　　「昨夜到的。」尹文才撓了撓頭，笑裡帶著幾分歉意：「您陞官封爵，下官未能親自去同安縣賀喜，望您見諒......」

　　沈箏想著月前收到的賀禮，真心實意道：「尹大人的賀禮，我很喜歡，多謝。」

　　那盆盆栽枝葉蔥鬱挺拔，葉片瑩潤發亮，連枝椏間新生的嫩芽都舒展得恰到好處，顯然是日日有人悉心照料修剪，如此賀禮，倒顯得格外真摯。

　　「您喜歡就好！」尹文才側過身子，讓開沈箏視線道：「您瞧，那邊十四人，是今年白雲縣的考生，托您的福，這參考人數和去年相比，整整翻了兩番呢！」

　　看著那一張張寫著激動的面龐，他打心眼裡高興。

　　白雲縣的百姓，終於將日子過出了人樣。

　　沈箏也替他高興：「有你在，明年參考學子定會更多。對了......」

　　說著，沈箏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縣學辦得如何了？可還順利？」

　　一說起這個，尹文才面上笑意更甚。

　　「順利！順利！順利著呢！您是不知道，現在白雲縣的百姓們，都拿您同安縣的百姓當榜樣，日日都喊著要讀書寫詩、考童生呢！」

　　他滔滔不絕：「啟蒙班算是實實在在辦起來了，孩子們一個不落，每天都來！掃盲班偶爾會缺人，畢竟大人們要幹活養家，又要讀書識字，難免會有時候來不了......但您放心！他們都自覺得很，但凡落了課程，自己都要補回來的，就怕落了學業，矮人一頭！」

　　「學業」兩個字用在百姓身上，格外可愛。

　　每個人都可以讀書認字，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學業」。

　　這堂名為「人生」的課，什麼時候上都不算晚。

　　不多會，便輪到白雲縣學子入場了。

　　尹文才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和沈箏交談了幾句後，小跑著回到了學子身邊。

　　太陽逐漸升起，柔光灑滿大地。

　　考生們依次入場，餘南姝和崔衿音擠在隊列當中，一個勁兒地朝沈箏揮手。

　　木若珏跟在她們身後，頗有些局促，因為——

　　「這位小公子是誰家的？長得可真俊吶！」

　　「跟仙人兒似的，也不知定親了沒！」

　　「去問問，去問問！」

　　崔衿音如臨大敵，也顧不得跟沈箏揮手了，兩步便擋在了木若珏身前。

　　「想都別想！」

　　......

　　兩日後，府試結束的鐘聲響徹考試院。

　　沈箏作為主考官，早已坐得腰酸背痛，恨不得比學子們先一步離開。

　　鐘聲響起後半個時辰，費子昂來報：「大人，答卷已清點完畢，無一缺漏，可否放考生們離場？」

　　沈箏暗中捏著後腰，擺手：「讓大家都回去歇息吧，一個月後放榜。至於答卷......」

　　她實在不想再操心，琢磨半瞬後道：「本侯會派許大人與府學政同閱。」

　　費子昂一愣：「您......不閱卷嗎？」

　　按規矩來說，知府身為府試主考，理當親閱試卷、核定名次。

　　「考生裡，有本官的學生。」沈箏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懶，而是扯出了「避嫌」大旗，「為避免不必要的非議，本官理應避嫌。許大人為人清正，最得百姓信任，便由他替本官閱卷吧。」

　　費子昂張了張嘴。

　　不愧是沈侯，永遠思慮周全，永遠為民著想！

　　半個時辰後，考生們陸陸續續踏出考試院大門，一衙役逆著人群而來，與府兵交涉兩句後，入院找到了沈箏。

　　「大人，刑部來人了。」

　　沈箏正收拾著這兩日畫的圖紙，聞言手上動作一頓：「來的是誰？」

　　估計不是駱必知。

　　衙役暗中看向不遠處的費子昂：「聽侯爺說，是那位大人的......」

　　「姐夫哥？」沈箏瞬間明了：「侍郎趙康水？」

　　趙康水乃駱必知的左膀右臂，算半個「自己人」。

　　沈箏有所預感，此人此次前來，應當與靈散有關。

　　......

　　沈箏回到府衙時，餘時章正和趙康水聊得起勁。

　　「真的啊？」餘時章脖子前傾，一臉八卦：「駱必知真這麼說？陛下呢？陛下又是何意？」

　　趙康水擡袖擋嘴，壓低聲音道：「陛下有意讓刑部著手探查。」

　　「嘶——」餘時章倒吸一口涼氣，皺眉：「那上京的天，怕是要變了......」

　　沈箏走進正廳，聽到這句話，下意識想起覺岸口中的「兵禍」，直接開口問道：「上京怎麼就要變天了？」

　　餘時章和趙康水似是被她嚇了一跳，齊齊起身。

　　餘時章招手道：「快來，有事同你說。」

　　他眼中閃著八卦的光，好似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趙康水則行禮道：「下官刑部侍郎趙康水，見過沈侯。」

　　「趙侍郎不必多禮。」沈箏兩步上前，落座後示意趙康水也坐，「侯爺，發生何事了？」

　　餘時章將桌上的公文遞給了她，「你先看這個。」

　　沈箏伸手接過。

　　公文質地厚實，朱紅封皮印著大周官印，翻開後，墨字工整，字字嚴謹，開篇明旨——

　　「朕聞大周各地，現異毒名『靈散』，又名『凝神奇丸』，偽稱提神助學、補益身心，實則蝕心亂神、成癮害命，其禍烈於砒霜，亂勝於頑疾。今，特頒律例增補條款，禁絕此毒，布告天下，鹹使聞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