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了？」

　　「淩晨四點半，還早，你再睡一會兒。」他換毛巾的手有細微顫抖，「你發燒了，四十度，現在感覺怎麼樣？」

　　「小福寶呢？」

　　「放心，管家陪著，晚上吃了點粥，已經睡著了。」

　　「福寶媽……」她啞聲問。

　　「在梨樹坡。」

　　秦曜眼神飄向窗外，語氣十分沉重。

　　窗外，雨聲漸密。

　　蘇映荷在秦曜的安撫下昏睡過去，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下午。

　　床頭櫃有一張字條：「急事外出，小福寶已經被安頓好了，為了他的安全，暫時先不告訴你地址。」

　　蘇映荷餘光看到抽屜裡的荷包，上面還綉著一朵荷花，鼻子有些發酸。

　　那個笑容溫柔的女人，從此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自從小院的案子發生之後，秦家的警衛似乎增加了好幾個，光是夜間巡邏的安保就有八個，分成兩班，互相輪流守夜。

　　秦曜也似乎越來越忙，一個星期都見不到兩回。

　　這天，蘇映荷吃完早餐，跟管家要這兩天的報紙：「秦管家，這兩天沒有報紙嗎？」

　　「這……蘇小姐，報紙被先生拿走了。」

　　秦管家眼神微微閃爍。

　　「拿走？」

　　「對，先生早上回來過，當時您還在休息，報紙被先生帶去辦公室了。」

　　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蘇映荷到底也沒說什麼。

　　到了學校後，蘇映荷下車去門口的報刊亭要了兩份這兩天的報紙，一邊走，一邊看，突然，她腳步頓住，雙手止不住地顫抖，然後轉身就跑出了學校。

　　她一路跑回秦家，遠遠就看到秦曜下車，於是直接上前，雙手抓住他的衣襟，質問道：「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我爹娘到底怎麼了？」

　　秦曜怔愣片刻，餘光看向她手上緊緊攥著的報紙，輕聲道：「對不起，本該早點……」

　　四月十二日的報紙頭版赫然是蘇府大火的照片。

　　標題觸目驚心：「百年藥行蘇氏昨夜遭滅門，二十三人無一倖免。」

　　報紙從指間滑落。

　　蘇映荷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我怕你承受不住……」

　　「所以，你就瞞著我？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爹我娘，到底為什麼死，是什麼人？他們嗎？」

　　秦曜垂眸，「是，昨天我回北城了，這是在現場發現的。」

　　他手裡拿著的是一張被燒得隻剩下一角的藥方，上面有蘇家的印章，蘇映荷接過紙片，看著上面的血跡，身體微微一晃。

　　秦曜立刻伸手扶住她。

　　「你別碰我！就為一張藥方？二十三條性命，連廚娘三歲的孫子都沒放過……為什麼？秦曜，你告訴我，為什麼？」她忽然沉默了幾秒，隨即問道：「那天在小院，也是為了藥方？是因為我，對不對？所以……福寶媽，還有那些人，都是因為我？」

　　「映荷……」

　　「你別說話，我想要一個人呆一會兒。」

　　蘇映荷神情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面整整一天一夜。

　　秦曜就這麼守在門口，聽到裡面傳來咽嗚聲，劍眉擰成了一團。

　　幾天後，秦曜收到了一封信，他敲了敲門，「我能進來嗎？你不說話，我就當是你同意了。」

　　蘇映荷蜷縮在沙發上，眼底青黑一片，她連頭都沒擡，什麼話也沒說。

　　「北城的信，應該是出事之前寄出來的……」

　　聽到有信，蘇映荷這才猛地擡頭看向秦曜，然後一把奪過他手上的信，信封上面的自己是她熟悉的狂草。

　　她父親這個人，性格規矩，做事闆闆正正，但偏偏就是寫了一手狂草。

　　蘇映荷的眼睛一下就紅了，眼眶微微發熱，她親親撫摸著上面的字跡，將信封打開，看清上面的內容後，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吾兒阿荷，收到這封信的時候，爹娘或許已經離開，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爹……娘……」蘇映荷抱著信哭得不成樣子。

　　哭了一段時間之後，蘇映荷情緒終於漸漸平復，她從信封裡面拿出一張完整的藥方，原來她爹早有預感，所以提前將藥方跟信一起寄了出來。

　　信中，父親已經同意了她的提議。

　　「這個，是我爹讓我交給你的。」

　　蘇映荷將藥方交給秦曜之後，繼續道，「我想回北城，給我爹娘上炷香。」

　　「現在不行，北城現在很亂，路途遙遠，我沒辦法確保你的安全。再等等，給我一點時間安排好一切，我答應你，一定會讓你回去的。」

　　接下來的日子，蘇映荷連學校都不去了，秦曜在家裡給她弄了一個實驗室，她每天都將自己關在實驗室裡面，忙著做實驗。

　　她本就是聰慧，再加上全身心地投入到化學實驗中去，很快就取得了一些成績。

　　兩個人的相處越來越自然，蘇映荷也習慣了秦曜的存在，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兩人能夠修成正果的時候，秦曜接到了北城的消息，讓他回去一趟。

　　也就是這一走，他半年都沒有回江城，甚至連個消息都沒有。

　　蘇映荷從一開始的等待，到後來漸漸失望。

　　她參加了國家的秘密研究項目，想讓自己忙起來，忘掉那個人，但有些人，一旦放進心裡，就紮了根。

　　蘇映荷參加研究項目的第二年，因為情報組有同志被抓，她被迫轉移陣地，結果就是在這途中跟其他人員走失了。

　　她受了傷，不小心摔下了懸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破廟裡面，旁邊還生著火堆，一個看著農夫模樣的年輕人蹲在一旁。

　　看到她醒來，立刻端著熱水上前，「姑娘，水。」

　　「你救了我？」

　　年輕人撓了撓頭，「嗯，俺上山撿柴，看到你受傷躺在地上，晚上山林裡有野獸，不安全，俺……俺知道這附近有個破廟，就把你帶回來了。」

　　「謝謝，嘶——」

　　「你腿摔了，不能亂動。俺……俺叫沈大年。」

　　年輕人有些羞澀地看著蘇映荷，雖然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臉上也有些擦傷，但蘇映荷長得好看，瓜子臉，濃眉大眼，唇紅齒白，一看就是城裡大小姐的模樣。

　　沈大年一個鄉下人，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