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哥，你看到我的藥箱了嗎？」

　　「藥箱，你說這個啊，都摔爛了，裡面的東西也都碎掉了，俺都給你撿回來了，你看看，有沒有缺的。」

　　蘇映荷檢查了藥箱，瓶瓶罐罐全都碎掉了，好在銀針和手術刀都還在，她配置的特效藥也勉強還能用。

　　「我需要處理一下傷口，能不能麻煩沈大哥，給我再少點熱水？」

　　「可以，沒問題。」

　　「謝謝。」

　　在沈大年的幫助下，蘇映荷咬著牙將受傷的腿骨正好，然後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累得說不出一句話。

　　黑暗中，她彷彿感覺到有一雙危險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猛地睜開眼，就看到沈大年正蹲在自己的面前。

　　「沈大哥，你有事嗎？」

　　「沒、沒事。」

　　破廟裡的火光忽明忽暗。

　　蘇映荷盯著沈大年縮回陰影裡的手，強忍腿痛往神龕方向挪了挪，每一下移動都牽扯著腿上的傷處，疼得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破廟外，雨依舊下得很大，雨水敲打著殘破的窗欞和屋頂，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接下來等天亮的兩個時辰，變得無比漫長。

　　蘇映荷背靠著冰冷的神龕底座，眼睛死死盯著沈大年的方向，不敢有片刻闔眼。

　　身體受著傷，又冷又餓，很累，很困，但恐懼一直籠罩著她的。她聽著外面的風雨聲，聽著火堆裡柴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偶爾還能聽到沈大年那邊傳來沉悶的咳嗽聲。

　　好在，之後沈大年似乎也收斂了許多，除了咳嗽，再無其他動作。

　　時間在緊張害怕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天邊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雨勢也漸漸停歇。

　　沈大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廟門口看了看放晴的天色，轉身對蘇映荷道：「蘇姑娘，雨停了，這兒夜裡冷，能凍死人，要不……俺背你回鄉裡，俺認識一個赤腳大夫，給你看看傷。」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語氣聽起來似乎帶著幾分樸實的關切，但蘇映荷因為昨晚的事情，對這個看似忠厚的男人多了幾分戒備。

　　但留在這兒即便傷口不感染，她不是凍死就是餓死，村子裡面除了沈大年，還有其他村民，人多了，他想必也不敢做什麼。

　　「麻煩沈大哥給我撿根粗一點的棍子，我自己能走。」

　　沈大年看了她一眼，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也沒再多說，聽話地出去撿了一根還算結實的木棍，遞給她當拐杖。

　　於是，天色微明中，兩人一前一後保持了兩米的距離，踏著泥濘濕滑的山路，默默向山下走去。

　　蘇映荷拄著木棍，每走一步，左腿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她咬緊牙關，冷汗浸濕了鬢髮。

　　下山路比想象中長。

　　走走停停大概一個時辰，視野終於開闊起來，終於一個炊煙裊裊的一個村落出現在前方。

　　「前面就是六裡村，俺就住那兒。」

　　沈大年指了指前方。

　　進村時，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婦人正在村口嘮嗑，她們的目光立刻被蘇映荷這個陌生面孔吸引。雖然她一身狼狽，衣裳被雨水和泥濘弄髒，但那份不同於鄉下姑娘的白皙皮膚和精緻的五官，以及書生氣，在他們這兒看起來就十分紮眼。

　　她們盯著她，毫不避諱地交頭接耳。

　　有個穿褪色紅襖的胖女人突然高聲道：「喲，大年，咋領回來一個大姑娘啊？」

　　聲音尖厲，一臉的八卦。

　　旁邊一個乾瘦的夫人立刻跟著起鬨：「就是啊，大年！這漂亮姐兒是你撿回來的媳婦兒嗎？你小子可真有福氣，回頭給俺們家小蔡也找個這麼俊的唄。」

　　人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曖昧的笑聲，目光在沈大年和蘇映荷之間來回打量。

　　沈大年耳根通紅，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偷偷瞟了眼蘇映荷，見她臉色蒼白，緊抿著嘴唇，才有些結巴地解釋道：「嬸兒，別……別瞎說！這是蘇姑娘，城裡人，在山上迷路了，還受了傷，俺碰巧遇到，帶她回來找劉大夫看看傷地。」

　　「劉大夫？」紅衣服的夫人撇了撇嘴，音量依舊不減：「那個老東西「哎呦喂，你可別找他！醫術差得要命，專賣假藥糊弄人！前兩天治病，愣是把人給治沒了，早就捲鋪蓋逃命去啦！你還找他？」

　　蘇映荷微微擰眉，劉大夫兩天前就不在村子裡，沈大年還說帶她找大夫看病？

　　但人已經跟著他來了村裡，現在走也不合適。蘇映荷沉默不語，想看看沈大年到底是什麼意圖。

　　沈家就住在村子南頭，是幾間看起來頗為破舊的土坯房，院子裡散亂地堆放著一些木柴和農具。

　　聽到動靜，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太太走了出來，看到兒子領回來一個漂亮的姑娘，渾濁的眼珠頓時亮了：「大年，這位姑娘是……」

　　「娘，蘇姑娘是城裡人，跟朋友走散了，受了傷，先暫時借住在咱們家，回頭俺去縣城，幫她寄封信給朋友，讓她朋友過來接人。」

　　沈母聽了，眼裡的光更盛了些，臉上的皺紋也擠成了一朵菊花：「哎呦，原來是城裡的姑娘，怪不得這麼水靈。行行行，咱家西屋正好空著，雖然簡陋，但遮風避雨沒問題。大年，你先領蘇姑娘去西屋歇著，回頭娘收拾好乾凈的鋪蓋和褥子，你給蘇姑娘送過去。」

　　西屋果然如沈母所說，十分簡陋，土炕、破舊桌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長時間無人居住的黴味和塵土氣。

　　蘇映荷擰著眉梢，下意識地掩了掩口鼻。

　　但轉念一想，比起荒山野嶺，這裡好歹是個能遮風避雨的容身之所，眼下也隻能忍耐。

　　「蘇姑娘，你放心住，這兒原本是俺姐出嫁前的屋子，」

　　沈大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她前幾年嫁去鄰村了。這屋子就一直空著，你缺啥，就跟俺說，俺想辦法。那個……劉大夫不在村裡，回頭俺去鄰村找個大夫回來給你看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