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蘇映荷和秦曜:民國,緣起(11)
「找啥大夫啊!」
沈母尖銳的聲音立刻從門外傳來,她顯然一直在聽著屋裡的動靜,此刻直接推門進來,不滿地瞪了自己兒子一眼,「看大夫多花錢!蘇姑娘,你這個就是外傷,沒啥大不了的,就躺著多休息幾天,自己就能好了!不用浪費那個錢!」
她說完,不等蘇映荷回應,就一把拽住沈大年的胳膊,將他拉了出去。
「你個蠢東西!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知道請大夫要花錢啊?咱們家什麼光景,哪來的閑錢給外人看病?」
沈母壓低了聲音,但那份刻薄和算計還是清晰地傳到了蘇映荷耳中。
「娘……我……蘇姑娘她……」
沈大年囁嚅著,似乎想爭辯,但聲音很快低了下去,母子倆的對話漸漸模糊不清。
蘇映荷靠在冰冷的土炕邊,聽著門外隱約的爭執聲,她理解沈母的顧慮,這個家看著就一貧如洗,她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確實沒有資格要求太多。
而且,不幸中的萬幸,她隨身的藥箱雖然遺失了,但她習慣性地在貼身衣物的小口袋裡藏了幾片磺胺和一點止血消炎的藥粉,這是她作為醫學生的習慣。
隻要傷口不感染惡化,靠著這些葯,應該能支撐一段時間,等腿腳稍微好點,她就想辦法自己去縣城。
「咳咳咳……」
屋外再次傳來沈大年那壓抑的、令人不適的咳嗽聲。
片刻之後,沈母去而復返,手裡端著一隻粗糙的陶碗,碗裡是黑漆漆、散發著怪異氣味的湯藥。
她臉上帶著幾分偽裝的善意。
「蘇姑娘,你看你傷得這麼重,光躺著哪行?來,快把這碗葯喝了。」
沈母將陶碗遞到蘇映荷面前,「這可是我們家祖傳的秘方,專治外傷的!靈得很!你隻要喝下去,保證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蘇映荷看著她手裡那碗成分不明、色澤可疑的湯藥,眉梢緊緊蹙起。
祖傳秘方?三天就能下地?
蘇家世代行醫,祖傳的藥方典籍她爛熟於心,也從未見過如此神效的外傷湯藥。
這碗東西,她根本不信。
她沒有去接碗,目光轉向門口,故意岔開話題問道:「沈大哥好像病得不輕?咳得厲害。」
沈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擺手道:「沒什麼,老毛病了,不礙事。死不了人!快,別管他,你快把葯喝了,涼了藥效就差了!」
她說著,又將碗往前遞了遞,渾濁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蘇映荷,讓人心裡陣陣發毛。
「大娘,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自己就是學醫的,剛剛已經吃過自己帶的葯了。不同的葯不能隨便混著吃,容易起反作用,對身體不好。這葯,我還是不喝了。」
見蘇映荷態度堅決的回絕,沈母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變得十分難看。
她盯著蘇映荷看了幾秒,眼神陰鷙,但到底沒有當場發作,隻是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黑著臉,端著那碗葯,轉身摔門而去。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寂靜,隻剩下那股黴味和隱約的藥味混雜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窗外,心裡隱約覺得這兒不安全,她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兩天後,蘇映荷腿上的疼痛有所緩解,但行動依舊不便。
沈大年和沈母幾乎寸步不離地「照顧」著她,或者說,是監視著她。
每當她流露出想要到院子裡走走,或者試探著詢問如何去縣城的意願時,沈母總會立刻出現,用各種理由阻攔。
而沈大年,則總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偶爾與蘇映荷目光相接,便會迅速移開。
這種看似關心實則囚禁的氛圍,讓蘇映荷心中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這天,她趁著沈母去廚房忙活,再次叫住準備出門的沈大年,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沈大哥,我兩天前托你幫我寄去江城的信,你寄出去了嗎?」
沈大年身體明顯一僵,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她,含糊地應道:「啊?信……俺,俺這兩天忙,地裡活多……還沒得空去縣城。蘇姑娘你別急,我……我明天,明天一定去!一定幫你寄出去!」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心虛。
「麻煩你了,沈大哥,這封信對我真的很重要。」
蘇映荷的心沉了下去,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他根本就是在騙她,他從未打算幫她寄出那封求救信。
他們把她困在這裡,究竟想做什麼?
這一夜,蘇映荷睡得極不安穩,噩夢連連。
時而夢見秦曜焦急地尋找她,時而夢見沈大年那雙渾濁而貪婪的眼睛,時而又夢見自己被困在無盡的黑暗中,怎麼也跑不出去。
天快亮的時候,正是人最困頓的時刻。
蘇映荷在恍惚間,聽到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開門聲。
她猛地從淺眠中驚醒,借著從破舊窗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她驚恐地看到沈大年和沈母站在自己的窗前,表情有些詭異。
他們想幹什麼?!
蘇映荷頭皮發麻,剛要張口呼救,沈大年卻以與他平日憨厚形象不符的敏捷,猛地俯下身,用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將她所有的聲音都堵了回去,隻剩下驚恐的嗚咽。
「唔……唔!」
她拚命掙紮,雙腿亂蹬,試圖掙脫鉗制,但受傷的腿使不上力,而沈大年常年幹農活的手臂力氣極大,讓她動彈不得。
緊接著,她就看到沈母端著一隻碗湊近,正是前兩天那碗黑漆漆的「祖傳秘方」!
隻是這次,碗裡的液體似乎更加濃稠,氣味也更加刺鼻。
「灌下去!」
沈母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異常冷酷。
沈大年接過碗,捏住蘇映荷的下巴,迫使她張開嘴。
蘇映荷瞪大眼睛,眼中充滿了恐懼的淚水,她拚命搖頭,緊閉牙關,指甲在沈大年的手臂上抓出紅痕。
但力量的懸殊是絕望的。
沈大年手上用力,蘇映荷隻覺得下頜骨一陣劇痛,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
葯被粗暴地灌進了她的喉嚨。
她劇烈地咳嗽,想要嘔吐,卻被沈大年死死捂著嘴,大部分藥液還是不受控制地滑入了食道。
灌完葯,沈大年才稍稍鬆開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