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誰給毒藥蓋紅章
夜色如墨,葯谷裡瀰漫著草藥與泥土混合的清冽氣息。
林晚星沒有片刻停歇,徑直走入谷中最隱蔽的石室。
這裡沒有窗戶,隻有一台與外部物理隔絕的軍用加密終端。
她熟練地啟動設備,幽綠色的字元在屏幕上跳動,隨著她的十指翻飛,那段足以掀起驚天巨浪的錄音被分割、加密,如同一道無形的電波,瞬間刺破夜空,匯入軍區內部最頂級的專線通道。
發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後不到三十秒,一條簡短的回復便彈了出來。
發信人:陸擎蒼。
內容隻有一句:「沈硯舟已被監控,但他在總部仍有庇護者,不可輕動。」
冰冷的字元彷彿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晚星的指尖在微涼的桌面上輕輕敲擊,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石室裡回蕩。
不可輕動,意味著直接的證據也無法立刻將他繩之以法。
他的根,比想象中紮得更深。
庇護者……會是誰?
她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既然常規手段無法一擊緻命,那就必須設下一個讓他無法掙脫、甚至會主動尋求庇護者幫忙,從而將他們一網打盡的陷阱。
片刻後,她猛然睜開雙眼,寒潭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鋒銳的決斷。
她起身走出石室,對著守在門口的趙鐵柱與匆匆趕來的李桂芳沉聲道:「召集所有信得過的人,我們要造一批『假藥』。」
「什麼?!」趙鐵柱虎軀一震,滿臉的不可置信,「晚星,你這是……」李桂芳也面露驚愕,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如何勸說。
葯谷的根基就是葯,造假藥,這無異於自掘墳墓!
林晚星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從懷中取出一冊泛黃的殘卷,正是那本《雪域百草錄》。
她將殘卷攤在石桌上,指著其中一頁關於植物膠質的記載,聲音冷靜而有力:「看清楚,我們造的不是害人的假藥,而是讓他們自己心甘情願跳進坑裡的『餌葯』。」
眾人湊上前,隻見她的手指點在一味名為「雪絨膠」的植物上。
她的計劃很簡單:用這種無毒無害、卻能完美模擬「晚星一號」膏體外觀與氣味的植物膠,混合一種隻有在特定波段光源下才會顯形的微量熒遊標記物,製造出一批外觀完美的贗品。
「他們既然想在葯上做文章,我們就給他們這個機會。這批『餌葯』,要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覺得能抓住我們的『把柄』!」
三天後,葯谷中一批嶄新的陶罐被秘密運出。
罐身上貼著醒目的標籤——「應急抗菌濃縮膏」,正是「晚星一號」對外供應的正式名稱。
這批貨沒有走軍區特供渠道,而是經由最近在黑市上異常活躍的周老拐之手,「無意間」洩露了出去,聲稱是葯谷「計劃外」的盈餘產品,可以高價私下交易。
消息如同投入渾水中的石子,立刻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與此同時,林晚星在葯谷內部的賬冊上,也悄然留下了一個精心設計的破綻。
在一筆正常的藥材採購記錄旁,她用暗語添上了一行備註:採購特殊配伍添加劑一批,用於增強濃縮膏效力,代號「LX9」,數量與那批「餌葯」恰好吻合。
這行字,是寫給特定的人看的。
一切布置妥當,剩下的便是等待。
第五天,黃昏。
葯谷外圍的密林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貼近了最外圍的哨崗。
寒光一閃,一柄鋒利的匕首已然抵在哨兵的咽喉。
那身影壓低了聲音,嘶啞地隻問一句:「你們給『北山會』供的LX9是不是神經毒素前體?」
警報驟起!
趙鐵柱帶著一隊人瞬間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林中的蒙面人。
「不許動!」趙鐵柱暴喝道。
然而,林晚星卻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她擡手示意眾人放下武器。
「都退下。」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她一步步走到蒙面人面前,無視那柄足以緻命的匕首,隻是平靜地直視著對方那雙隱藏在面罩後、充滿了仇恨與掙紮的眼睛。
「我不知道什麼是『北山會』,也不知道LX9是什麼神經毒素。」林晚星緩緩開口,字字清晰,「但我知道,如果你真是林秀娥的女兒,就該記得她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別讓葯變成毒』。」
此言一出,蒙面人渾身劇烈一震!
那雙眼睛裡瞬間湧上驚濤駭浪,握著匕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是她母親臨終時,在她耳邊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隻有她們母女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噹啷」一聲,匕首無力地掉落在滿是落葉的地上。
蒙面人,阿蘭,緩緩扯下了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蒼白而倔強的臉。
密室之內,再無旁人。
阿蘭的敘述斷斷續續,卻拼湊出一個殘酷的真相。
她的母親林秀娥,曾是軍區後勤部的一名高級葯檢員。
多年前,她在一次例行抽檢中,發現一批即將配發邊境哨所的廣譜抗生素裡,被違規摻入了微量的緻幻成分。
她立刻上報,得到的回應卻是讓她「顧全大局」。
林秀娥沒有妥協,她試圖將證據帶出,卻在當晚「意外」車禍身亡。
「是沈硯舟……是他親自找我母親談的話。」阿蘭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痛苦,「他說,那隻是為了『穩定戍邊戰士的民心』,是一種必要的手段。」
為了調查母親死亡的真相,阿蘭加入了那個由沈硯舟暗中扶持的「北山會」,一步步成為核心成員。
直到最近,她才察覺到「北山會」的真正目的——他們不僅僅是沈硯舟的斂財工具,更是他剷除異己的黑手套。
而林晚星和她的「晚星一號」,顯然成了沈硯舟的眼中釘。
「這次聯合演習,他們策劃了一個『萬無一失』的局。」阿蘭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他們會收買你運輸線上的人,用真正的神經毒素前體替換掉你的藥膏。等到演習出現傷員,他們會讓人『親眼看見』你的葯導緻傷員神經中毒,然後……全網通報,讓你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林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LX9這個代號,真的是對方拋出的誘餌,為的就是讓她這個「內鬼」來求證。
好一招將計就計。
她看著阿蘭,心中已有了新的計劃。
她立刻讓趙鐵柱修改了第二批「餌葯」的運輸路線,同時,對藥品本身也做了升級。
她在每一個陶罐裡都嵌入了雙層包裝——外層依舊是無害的植物膠膏體,而內層掏空,藏入了一個微型溫感記錄儀。
她將一個樣品交給團隊裡最擅長電子設備的小伍,嚴肅地叮囑:「這個記錄儀對溫度和氣壓變化極其敏感。一旦運輸途中被移出冷藏箱,或者陶罐被人為拆封,立刻觸發加密定位報警,把信號直接發給我和陸擎蒼!」
夜,越來越深。
就在林晚星以為對方會在線路上下手時,陸擎蒼的加密消息再次傳來:軍區總醫院的葯庫主任張遠,突然以家人病重為由申請了緊急調休。
而這個張遠,正是沈硯舟一手提拔起來的早年部下。
深夜,葯谷內一片寂靜,林晚星設置的警報始終沒有響起。
然而,小伍的監測終端上,卻突然截獲到一段極短的加密通話。
經過緊急破譯,內容隻有一句話:「貨已入庫,標籤換成『軍供特批』。」
與此同時,小伍臉色煞白地指向屏幕上的地圖。
那批藏著記錄儀的「餌葯」,代表它們的定位紅點,沒有在運輸路線上發生任何偏離,卻……赫然出現在了軍區總醫院的藥品總庫裡!
那裡,是全軍區戒備最森嚴的地方之一。
林晚星盯著那個紋絲不動的紅點,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她猛然醒悟,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方的能力。
他們根本不需要在路上冒險掉包,他們可以直接動用權力,讓一批「假藥」暢通無阻地進入最核心的倉庫,再由內部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換上「合格」的標籤。
他們不需要造假,因為他們本身就有權把任何東西蓋上「合格」的紅章。
窗外,烏雲密布,第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一場狂風暴雨即將降臨。
林晚星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直接撥給了陸擎蒼。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看著窗外電光映照下扭曲的樹影,一字一句地說道:
「陸擎蒼,我們之前的思路可能都錯了。他們不怕我們揭穿,因為他們就是規則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