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考場內外都是戰場
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電話那頭,陸擎蒼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電流特有的嘶啞,卻精準地將每一個字砸進林晚星的耳中:「原定考場B區第三監考員剛被替換,新人背景不明。立刻執行乙計劃。」
沒有多餘的問候,隻有最核心的情報和指令。
「明白了。」林晚星的回答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甚至沒有問對方是如何在開考前幾十分鐘得知如此精準的消息。
她掛斷電話,對駕駛位上那個沉默如鐵的司機輕聲道:「師傅,走乙計劃路線,去備用入口。」
司機是阿木手下最得力的幹將,聞言隻是輕點一下頭,方向盤猛地一轉,吉普車在下一個路口毫不猶豫地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將清晨主幹道上的車流甩在身後。
十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考點一處極不起眼的側門。
這裡通常是後勤人員進出的通道,此刻卻異常安靜。
林晚星推門下車,腳步落地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斜對面一棵大槐樹後閃過的一絲反光。
一個穿著幹部服、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正假裝整理衣領,袖口裡卻藏著一台小巧的相機,鏡頭正對著她和這輛軍用吉普。
是他!
林晚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她認得這張臉,正是上次偽造學歷通報、在教育局裡給她使絆子的那個孫科員。
陰魂不散。
一抹冷冽的笑意在她唇邊一閃而逝。
她轉過身,從隨身的帆布包裡取出那個用了多年的鐵皮鉛筆盒,遞給一旁陪同的黃幹事。
「黃幹事,」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這個鉛筆盒太重,我忘了鎖在招待所的櫃子裡。考試不讓帶,麻煩您幫我送去存包處吧。」
黃幹事一愣,一個鉛筆盒能有多重?
但他看著林晚星那雙不容置喙的清亮眼眸,立刻明白了什麼,鄭重地接過:「好的,林醫生,我一定親自給您存好。」
他轉身快步離去,沒有看到在他接過鉛筆盒的瞬間,林晚星的指尖在盒蓋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劃痕上輕輕按了一下。
盒內,一枚從軍用戰場定位器上拆下的微型信號追蹤器,無聲地激活了。
考場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晚星的位置被刻意安排在最後一排的角落,緊挨著一扇關不嚴的窗戶,凜冽的寒風正從縫隙裡絲絲地灌進來。
她的鄰座,一個神色倨傲的青年,在開考鈴響前誇張地伸了個懶腰,寬大的袖口滑下,半截寫滿了公式和名詞的小抄一晃而過。
負責這片區域的監考員,正是那個新換上的陌生面孔。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卻在那青年的位置上視若無睹,反而將審視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髮捲!」
隨著一聲令下,試卷被分發下來。
林晚星拿到試卷,快速掃視題目。
當她的目光落到最後一道生物大題時,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題目赫然是:「請簡述脫氧核糖核酸(DNA)的雙螺旋結構,並論述其在遺傳信息傳遞中的中心法則。」
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沃森和克裡克在五十年代就已提出雙螺旋結構,但這一理論要在國內普及到醫學院教材,乃至成為考點,還需要好幾年。
此刻把它放在一張「補考」卷上,目的昭然若揭——如果你答不出來,說明你學藝不精;如果你答出來了,而且答得完美,那你從哪裡得來的超前知識?
等待你的,將是「作弊」和「裡通外國」的嚴厲審查。
他們是要用這道題,將她釘死在恥辱柱上。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了筆。
一秒,兩秒……
在監考員越發銳利的注視下,她重新拿起筆,卻直接翻過了那一頁,果斷放棄了這道「送命題」。
她從最基礎的解剖學和病理學開始作答。
她的字跡清秀而有力,答案更是精鍊到了極緻。
一道關於「創傷性休克」的論述題,標準答案不過是羅列書本上的幾點病因。
她卻提筆寫道:「休克的本質是有效循環血量不足導緻的微循環障礙。根據臨床觀察,其進展可分為三級響應模型:一級代償期,表現為……」
她沒有引用任何超前的理論,卻用一個全新的、更具邏輯性的臨床框架,將所有零散的知識點串聯了起來。
並在答案末尾附上了一行小字:「註:此模型總結於基層戰地救護三千餘例重傷員的臨床實踐,可有效指導早期幹預,將死亡率降低約百分之二十。」
降維打擊!
她不用未來的知識,而是用未來的思維方式,將這個時代的知識,重塑成了無堅不摧的利劍!
考場中場休息,考生們紛紛走出教室。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拎著暖水瓶的「送水工」趁亂拐進了二樓的監控室。
正是偽裝後的小劉記者。
他一眼就看到,正對林晚星座位的那個主攝像頭,被人為地持續放大了焦距,幾乎能看清她試卷上的每一個字。
「師傅,水來了,歇會兒喝口熱的!」小劉熱情地給昏昏欲睡的監控員倒水。
趁著對方接水的瞬間,他的另一隻手閃電般伸向控制台,將一枚偽裝成鑰匙扣的U盤插進了備用介面。
屏幕上,林晚星的畫面僅僅閃爍了0.1秒。
這短暫的幹擾,已足夠將實時監控畫面通過預設的加密線路,轉接到了城西一處僻靜的四合院裡。
退休軍法幹部老孫正襟危坐,盯著面前一台改裝過的電視機。
畫面清晰地顯示,就在林晚星低頭答題時,她前排的一名考生,正偷偷將一個揉成團的紙條,從桌下遞給更前面的人。
而那個新來的監考員恰好走過,腳步微微一頓,卻彷彿什麼都沒看見,徑直走了過去。
老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直接撥通了軍區紀檢委的專線。
「我是孫建國。」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我要實名舉報,77級醫學補考A考點B區第三考場,存在有組織的集體舞弊行為。我,親眼所見。」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邊防指揮部。
陸擎蒼的作戰室內,煙霧繚繞。
阿木的緊急彙報通過加密線路傳來:「報告部長,追蹤器已進入西城區政府三號辦公樓,407室。信號顯示,它正在和一台大型靜電設備連接,分析為……複印機!」
陸擎蒼幽深的眸子裡寒光一閃。
複製「答卷」?這是要偽造證據,來個死無對證!
他掐滅煙頭,聲音冷得像冰:「收網。」
命令下達,早已在外圍布控的便衣突擊隊如猛虎下山,直撲407室。
門被撞開的瞬間,裡面的孫科員正滿頭大汗地將一份寫滿拙劣答案的「林晚星考卷」往複印機裡送。
人贓並獲!
更驚人的是,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裡,不僅搜出了為其他幾名「關係戶」準備的答案模闆,還有一份被紅頭文件袋裝著的《關於林晚星同志考卷的評分指導意見》,上面白紙黑字地寫著:「無論其答案如何,均以『理論脫離實際』、『存在關鍵性邏輯錯誤』為由,評定為不合格。」
一個從陷害、替考到銷毀證據、內定結果的完整利益鏈條,被連根拔起!
傍晚,終考的鈴聲響起。
林晚星走出考場,神色平靜。
早已聞訊趕來的記者們一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
「林醫生,聽說這次考試有人舉報作弊,您怎麼看?」
「您對通過考試有信心嗎?」
林晚星停下腳步,目光穿過閃爍的鎂光燈,望向遠處的天空,她的聲音清冷而堅定,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希望這張試卷,不隻是決定一個人的命運,而是讓更多人相信——哪怕出身泥濘,隻要手裡有真本事,就能站上該站的地方。」
話音未落,一陣尖銳高亢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黃昏的寧靜。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隻見遠處那棟政府辦公樓的方向,數輛警車呼嘯而至,紅藍警燈瘋狂閃爍,將半個天空映得一片肅殺。
深夜,軍醫大學閱卷組會議室燈火通明。
氣氛凝重得可怕。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舉著林晚星的答卷,激動得手都在發抖:「程主席,你們看!快看這裡!她在『休克機制分析』一題中提出的『微循環障礙三級響應模型』,這個概念……比我們現行的教材要先進整整十年!而且,你們看她的推導過程,完全基於現有的病理生理學知識,邏輯嚴密,天衣無縫!這不是超綱,這是天才的歸納和預見!」
全場寂靜。
學術委員會主席程永年接過那份試卷,沉默地看了許久。
最後,他拿起桌上的紅筆,在評分表上,重重地寫下了一個「100」。
隨即,他又在備註欄裡,一字一頓地加註了一行字:
「此生之才,非考場所能限。」
淩晨,招待所。
窗外,飄起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林晚星沒有去關注外界的風暴,她坐在燈下,正安靜地翻閱著父親留下的泛黃筆記。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股風雪的氣息湧了進來。
陸擎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軍大衣的肩頭落滿了雪花。
他反手關上門,將寒意隔絕在外,徑直走到她面前,將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軍委特批令,輕輕放在了她的書桌上。
「政委批了,等你入學,我就申請調任京師軍區。」他抖落肩頭的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林晚星擡起頭,燈光映在她清亮的眸子裡,彷彿有星光在閃動。
她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所以,你是打算賴上我了?」
陸擎蒼迎著她的目光,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緩緩漾開一抹極淡、卻真實無比的笑意。
「從你救我的那天起,就沒想過逃。」
風雪之外,是沉沉的夜色與萬家燈火。
一個舊的時代在風雪中落幕,一個新的時代,正隨著他們的未來,悄然啟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