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開著直升機來搶人
江水冰冷刺骨,像是無數根鋼針紮進小飛的每一寸皮膚。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徹骨的寒意,他憑藉著對水道的熟悉,拚命避開一個個緻命的漩渦,朝著那在夜色中如同鬼火般搖曳的光點遊去。
終於,當他感覺肺部都快要炸開時,一雙粗糙有力的大手將他從冰冷的洪水中拽上了岸。
「哪來的小子?」一個警惕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槍栓拉動的清脆聲響。
小飛咳出幾口泥水,顧不上渾身的劇痛,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東西,嘶啞地喊道:「孤島……小學……救人……林醫生……信!」
話音未落,他便一頭栽倒,徹底失去了知覺。
半小時後,這份十萬火急的情報被送到了特戰旅指揮部。
深夜的作戰指揮中心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如鐵。
巨大的電子沙盤上,被洪水圍困的區域閃爍著刺眼的紅光,而孤島小學,就是那片紅色汪洋中最絕望的一個點。
陸擎蒼,這位最年輕的特戰旅旅長,正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張被水漬浸染、卻依舊清晰的手繪地圖。
地圖的角落,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跡幾乎要刺穿他的心臟——「疫情兇猛,彈盡糧絕,請求火速支援。林晚星。」
「報告旅長!」通訊員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上級命令:氣象雷達顯示,目標區域上空存在強對流天氣,雷暴雲層過低,不具備任何飛行條件!命令我們原地待命,等待氣象好轉!」
「等?」陸擎蒼的眼底瞬間燃起兩簇火焰,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所有軍官,「等到天亮,等到洪水退去?那島上還有多少人能活下來?等到疫情徹底爆發,我們去收屍嗎!」
整個指揮室鴉雀無聲,無人敢與他此刻的眼神對視。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走到會議桌前,動作乾脆利落地解下自己肩上的少將肩章,「啪」的一聲,沉悶地拍在桌面上。
「從現在起,一切後果,由我陸擎蒼一人承擔。」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鎚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本次行動,沒有上級,隻有命令。我的命令!」
他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武裝直升機『雷霆』編隊,立即進行起飛準備!醫療突擊一組、二組,全員登機!目標——孤島小學!」
「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徹整個指揮中心。
同一時間,被黑暗與絕望籠罩的孤島小學。
林晚星正在給一個腿部骨折的孩子更換夾闆,忽然,她感覺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共振。
不是洪水拍擊的悶響,而是一種……更為規律、更為強勁的震動。
她猛地擡起頭,側耳傾聽。
風雨聲中,一絲微弱卻極具穿透力的「嗡嗡」聲,正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是螺旋槳!是直升機!
她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但下一秒,她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所有人都聽著!救援來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絕望中的村民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安靜!」林晚星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所有人,按照你們手背上的編號順序,準備轉移!重傷員和孩子優先!我再說一遍,重傷員和孩子優先!所有老師,最後走!」
她轉身,將一本寫滿了字的破舊筆記本塞到大牛嫂手裡,鄭重地說道:「嫂子,這是我寫的《災後防疫手冊》,你識字,以後每年汛期來臨之前,你就在村裡的大喇叭上,把這個念一遍!尤其是井水必須煮沸三分鐘再喝,這一點,絕不能省!」
大牛嫂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她死死攥著那本比黃金還珍貴的冊子,哽咽著點頭:「我們記住了……林醫生,我們都記住了!」
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夜空,幾架塗著迷彩的武裝直升機衝破濃密的雨雲,懸停在小學的上空。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投下,驅散了無邊的黑暗,帶來了生的希望。
然而,死亡的威脅並未遠去。
在下遊一處隱蔽的河道轉彎處,刀疤六帶著最後的幾個亡命之徒,已經架起了一門土製迫擊炮。
他獰笑著,用簡陋的瞄準鏡對準了正在下降高度的領航直升機。
「想跑?沒那麼容易!」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滿是瘋狂的恨意,「老子活不成,你們也別想走!都給我陪葬吧!」
就在他準備下令開火的瞬間,側翼的蘆葦叢中,驟然爆發出密集的火舌!
陸擎蒼老謀深算,在直升機編隊出發的同時,就已派遣了一支精銳的偵察小隊,由熟悉地形的小飛帶路,提前進行水路滲透,清剿一切可能的威脅。
槍聲大作,刀疤六的殘部瞬間被打懵,他們慌忙調轉槍口還擊。
一時間,曳光彈在黑暗的河道上空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關鍵時刻,已經換上一身乾爽作戰服的小飛,如同一條遊魚,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繞到了敵人後方一處堆積著大量乾柴的窩棚。
他劃燃了最後的火柴,點燃了浸了油的布條。
「轟」的一聲,衝天的火光和濃煙瞬間升騰而起!
這股濃煙不僅完美地幹擾了刀疤六的炮擊視線,更將其餘匪徒的位置徹底暴露在了偵察兵的夜視鏡中。
「砰!」
一聲沉悶的狙擊槍響,劃破了混亂的戰場。
刀疤六正欲咆哮指揮,一顆子彈便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肩膀,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掀翻在地。
殘餘的匪徒被瞬間壓制,繳械投降。
「你們贏不了的!」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刀疤六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這種鬼地方……永遠都缺醫少葯!永遠!」
他的嘶吼被淹沒在越來越近的直升機轟鳴聲中。
孤島小學上空,領航直升機穩穩懸停在三十米的高度,一道鋼索迅速垂下。
陸擎蒼沒有絲毫猶豫,扣上滑索,第一個從天而降。
他矯健的身影如同獵鷹,穩穩地落在了泥濘的操場上。
洪水沒過他的軍靴,雨水打濕了他全身,但他目不斜視,徑直朝著那個在人群中指揮調度的纖瘦身影走去。
林晚星轉過身,看到了他。
她還穿著那件早已被鮮血和泥水染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白大褂,蒼白的臉上滿是極度的疲憊。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陸擎蒼一句話都沒有說,大步上前,一把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那是一個用盡了全身力氣的擁抱,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來晚了。」
林晚星靠在他堅實而溫暖的胸膛上,感受著那強有力的心跳,緊繃了七十二小時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懈。
她輕輕地顫抖著,低聲回應:「不,你沒晚。」
「你來得,剛剛好。」
登機前,林晚星最後回望了一眼這片她戰鬥過的地方。
破敗的校舍牆壁上,她親手繪製的「傷員分區圖」還未擦去;臨時產房的課桌上,還放著那張墨跡未乾的《接生流程七步法》。
不遠處,被人用擔架擡上飛機的陳老師,正朝著她虛弱地微笑揮手。
返航的機艙內,劇烈的顛簸和噪音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陸擎蒼脫下自己乾燥的軍裝外套,裹在瑟瑟發抖的她身上,然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觸手一片冰涼。
他眉頭一皺,借著機艙內微弱的應急燈光,看到了她發紫的指甲和已經明顯浮腫的手腕。
「醫療兵!」他立刻低吼道。
隨行的軍醫迅速上前檢查,片刻後,神色凝重地在他耳邊低語:「旅長,林醫生這是典型的過度透支……初步判斷,她至少連續七十二小時沒有合眼,全憑一股意志力在支撐。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陸擎蒼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揮手讓軍醫退下,將她往自己懷裡又攬緊了幾分,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以後,不準再這樣拚命。」
林晚星閉著眼睛,嘴角卻勾起一抹虛弱的笑意:「可你是軍人,我是醫生……我們這樣的人,註定都要衝在最前面。」
就在這時,窗外厚重的烏雲被撕開一道裂縫,一縷金色的陽光頑強地投射進來,穿過高速旋轉的螺旋槳,在晃動的機艙內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其中一束光,正好落在了陸擎蒼緊握著的那隻手上——那隻手沾滿了泥漿和血污,卻依舊穩定而有力。
那是一雙改寫了無數人命運的手。
直升機的轟鳴聲驟然變化,機身猛地一沉,開始以一個極大的角度急速下降。
巨大的離心力將所有人都死死壓在座位上,窗外的景物飛速拉近。
穿透雲層的光線越來越亮,預示著他們即將抵達一個全新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