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半夜咳醒,發現他正蹲在門口抽煙
夜色如濃墨,寒意透過門窗的縫隙,無孔不入。
尖銳的刺痛猛地撕裂了喉嚨,林晚星在劇烈的咳嗽中驚醒,肺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感。
這該死的舊疾,總是在她身體最虛弱的時候捲土重來。
她撐著床沿坐起,眼前陣陣發黑,連日高強度的授課和夜間巡診,終於還是透支了她的身體。
她強忍著眩暈,摸黑倒了杯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緩解那股火燒火燎的癢意。
就在她準備重新躺下時,一絲微弱的光線從門縫裡透了進來,伴隨著淡淡的煙草味。
林晚星眉頭一蹙,悄無聲息地湊到門邊。
走廊盡頭的台階上,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蹲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鐵鑄雕像。
是陸擎蒼。
他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著他僵硬孤寂的背影。
他在這裡幹什麼?
林晚星推開門,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男人聞聲猛地站起,動作快得像一頭被驚擾的獵豹。
他迅速將煙頭在牆上摁滅,轉過身,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牢牢鎖定了她。
「你在這兒幹什麼?」林晚星的聲音因咳嗽而沙啞不堪。
陸擎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嗓音比夜色還要沉啞:「聽你有沒有咳。」
一句話,讓林晚星的心狠狠一顫。
原來,他每晚查崗路過她的宿舍,都會在這裡停駐片刻。
今夜,是她的咳嗽聲,將他留在了這片寒涼裡。
「隻是有點感冒,老毛病了。」她故作輕鬆地擺擺手,拒絕顯露任何脆弱,「不用擔心,我明天……」
「去衛生隊。」他打斷她,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就是醫生,不需要……」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擎蒼卻沒再與她爭辯,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她讀不懂。
隨即,他轉身,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晚星站在原地,心頭湧上一陣說不清的失落。
她知道,他又在生氣了,氣她的逞強。
她回到床上,身體的寒意與不適愈發明顯。
大約半小時後,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
是炊事班的老班長,手裡提著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陶罐。
「林醫生,快趁熱喝了。」
「這是?」
「陸團長讓我送來的『三拗湯』。」老班長憨厚地笑道,「團長說,你準會逞強不去衛生隊。這葯是他半小時前打電話讓我熬的,特地囑咐要用文火足足熬上兩個小時。他說,你身子虛,不能用猛葯。」
林晚星捧著那溫熱的陶碗,指尖的暖意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三拗湯……她猛然想起,自己剛來部隊時,曾有一次和衛生隊的老軍醫聊天,無意中提過這個古方,說它治療風寒束肺引起的咳喘最是對症。
那樣隨口的一句話,他竟然記得。
她低下頭,溫熱的葯汁順著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盤踞在體內的寒氣。
眼底,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滾燙的潮意。
這個男人,他的溫柔,總是藏在最不近人情的命令和最沉默的行動裡。
次日,林晚星的培訓課照常進行。
她強撐著精神,站在訓練場中央,今天的課題是「戰地休克初步處置」。
「當傷員出現面色蒼白、冷汗淋漓、脈搏細速時,我們首先要判斷休克類型,迅速補充血容量……」她一邊講解,一邊示範著靜脈通路的建立。
然而,講到一半,她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站在一旁的李秀蘭最先察覺到不對,立刻對正在兩兩練習的學員們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家暫停。
「林醫生,你沒事吧?你的臉色……」
「我沒事。」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固執地將最後一個動作演示完畢,每一個細節都力求標準。
直到確認所有學員都看清了,她才轉身想坐下休息。
然而,身體的極限就在這一刻到來。
她剛一坐下,眼前便猛地一黑,整個人向後倒去。
「林醫生!」
驚呼聲中,離她最近的小劉戰士一個箭步衝上來,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團部。
傍晚時分,高指導員親自端著一碗小米粥來到她的宿舍探視。
「小林啊,我知道你責任心強,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高指導員語重心長,「你這樣一個人硬撐著不是辦法,得有人幫你分擔才行。」
林晚星虛弱地靠在床頭,無力反駁。
高指導員走後不久,柳文娟像個小特務似的,悄悄推門溜了進來。
她將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塞到林晚星手裡。
「林醫生,你看看這個。」
林晚星疑惑地展開,那是一份名單。
上面用各種不同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十五個名字,全是參加培訓的女兵。
名單的標題是——「急救知識宣傳小組(自願)」。
「這是……」
「我們商量好了,」柳文娟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以後我們幫你整理教案,謄寫宣傳手冊,晚上巡診我們也可以輪流跟著你。林醫生,你別讓陸團長一個人為你擔心,也讓我們……為你做點什麼。」
林晚星的指尖在那些質樸而認真的字跡上輕輕滑過,微微顫抖。
她從未想過,自己當初隻是想點亮一盞燈,如今,這微弱的光,卻已經開始照亮別人,並匯聚成了一片星火。
深夜,身體稍稍好轉的林晚星不顧勸阻,又伏在桌前修改起了她新編的《常見外傷應急指南》。
既然有了幫手,她就要把內容做得更詳盡、更通俗易懂。
窗外,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落葉。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窗下。
又是他。
林晚星心中一動,推門走了出去。
陸擎蒼就站在屋檐下,夜裡的寒霜落了他滿肩,像披了一層銀色的鎧甲。
他沒說話,隻是將一個用軍綠色布包著的東西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
「軍區圖書館的《野戰外科手冊》影印本,還有一套蘇聯專家編寫的戰地針灸圖譜。」
林晚星大驚失色,這些資料都是內部機密,至少需要三級審批才能調閱,而且手續極其繁瑣。
「你怎麼拿到的?」
他淡淡道:「我簽了責任書。」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重如千鈞。
簽了責任書,意味著這些珍貴的資料一旦有任何閃失,他將承擔全部責任,輕則處分,重則影響整個軍旅生涯。
「謝謝你,陸擎蒼,我……」她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他猛地伸出長臂,一把將她拉進了懷裡。
林晚星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個堅硬滾燙的胸膛,鼻尖充斥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和淡淡的煙草氣息。
他的力道很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下巴粗糲地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顫抖。
「我不是非要你休息。」
「我是怕……怕哪天我從任務裡回來,這燈下,沒有你了。」
一瞬間,林晚星所有的堅強和偽裝轟然倒塌。
風穿過長廊,吹開了她書桌上未合的教案頁角。
那一頁的最下方,用紅筆寫著一句話:「醫者可救人,亦當自護。」
而此刻,被他緊緊擁在懷裡,感受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她才終於明白——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她的退讓和示弱,而是她能好好活著,與他並肩站在這片土地上。
這份沉甸甸的情意,是她必須背負的甜蜜枷鎖,也是她往後無畏前行的最大動力。
她將修改好的《急救指南》分發給宣傳小組,又根據高指導員的建議,重新規劃了巡診時間表。
周一後勤連,周二警衛連……每一個單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的目光落在日程表的下一行——周三,炮兵連。
那是全團訓練強度最大、突發情況最多的單位。

